在不知不觉中依赖上了这种温度。那是她夫君从未给过她的——在那些数不清的、同床共枕的夜里,夫君永远背对着她,两人之间隔着一
看不见的墙。
她很快便沉入了真正的、安宁的深眠。
影公子躺在她
侧,一只手揽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月光下,她的睡颜宁静而安详,是一个被好好满足后又好好睡去的女人应有的模样。
“沈婉贞。”他无声地咀嚼这个名字,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你终究,还是我的人。”
天将破晓时,影公子悄无声息地起
。
林夫人犹在沉睡,青丝散乱,睡颜安恬。她的手指依旧拽着他的衣角,在睡梦中也攥得死紧。他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又将被子替她掖好。
走到窗前时,他忽然停步。回
望了一眼床上的女人——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那页薛涛笺,放在了她的妆台上。笺上压着一
狼毫湖笔,是她平日惯用的那一支。
笺上,在她那首诗的下面,他续了完整的八句。字迹苍劲有力,赫然就是今夜对诗的全文:
霜冷孤衾梦不成,影单今夜月空明。
绣帕暗揾相思泪,罗带偷结未了情。
半世冰心悬玉镜,一朝烈火破坚冰。
从今若许长相伴,不羡鸳鸯只羡卿。
林夫人醒来时,天已大亮。
翠缕在门外轻声唤她起床。她坐起
,发现
边的被衾早已凉透,没有留下一丝余温。若不是妆台上那页薛涛笺,她几乎要以为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她下了床,赤着足走到妆台前,手指轻轻抚过笺上那苍劲的字迹。“半世冰心悬玉镜,一朝烈火破坚冰。”她喃喃念
,念了一遍,又一遍。
那字迹透着凌厉的锋芒,却又在转折
藏着说不清
不明的温柔。就像他的人一样——表面是淫贼,是危险,是万丈深渊,偏偏却又懂她的诗,回应她的寂寞,看得到她藏在端庄面
下的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终究逃不过去了吗?她在心里问自己。又或者,她其实已不想逃了。
“夫人,时辰不早了,该梳洗了。”翠缕在门外又唤了一声。
林夫人慌忙将那页薛涛笺夹进妆匣最深
,定了定神,方才应
:“进来吧。”
翠缕推门而入,端着铜盆帕子等物。她伺候主母洗漱梳妆,一边梳
一边絮絮叨叨说些家常话。林夫人心不在焉地应着,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那株垂丝海棠。
花已谢了。绿叶成荫。
夏天快来了。
第六节 主母沉沦
一、午后琴挑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日渐深,国公府后花园的荷花开了满池。
林夫人沈婉贞的变化,只有最细心的人才能察觉。
譬如翠缕。她发现主母近来的笑容多了些,不再是那种礼节
的、端庄有余的浅笑,而是偶尔会不由自主地弯起
角,
出一丝真正愉悦的笑容。她还发现,主母似乎更重视打扮了。从前林夫人虽也注重仪容,却是为了维持国公夫人的
面,从不刻意修饰。可近来,她会在妆奁前坐上许久,细细描画眉眼,挑选首饰。甚至有几回,翠缕还撞见主母独自照着铜镜,不知在想什么,双颊竟泛起淡淡的红晕。
翠缕只当是主母心情好,不曾多想。
但变化远不止于此。
林夫人发现自己已无法回到从前那个无
无求的沈婉贞了。
像被她压抑了太久,一朝释放,便再难收回。她会在白日里忽然想起月下对诗的那一幕,想起那人在她耳边念“不羡鸳鸯只羡卿”时低沉的声音;会想起镜前亵玩的那一幕,想起自己如何浑

地坐在他怀中,看着镜中那个陌生的淫|
妇人;会想起书房中荒唐至极的那一幕,想起他在夫君的书案上要了她,耳边还回响着他数着那些稀世珍本的声音。
这些念
总是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每一次回忆都让她脸红心
,亵
不知不觉便濡
了一小块。
她在煎熬,也在等待。
今夜他会来吗?明晚呢?她发现自己竟开始掰着手指计算日子。他从不给她准信,总是来无影去无踪。有时隔三日,有时隔五日,最长一次隔了整整七日——那七日对她而言简直是酷刑。她白日里还能强撑着
她的国公夫人,到了夜里却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入睡。
她知
这样不对。她的夫君就在不远
的书房,她的儿女就在同一座府邸中,阖府上下无不奉她为表率。她却在这里,在深夜里一遍遍回味着那个采花贼在她
上留下的每一个印记。她唾弃自己,却又无法阻止自己。
今夜,他已连着三日未至。
林夫人独自坐在静心阁二楼的花窗前,膝上搁着一张焦尾琴。这是她陪嫁之物,当年在闺中时便已弹得一手好琴。嫁入李家后,偶尔也会弹上一两支曲子,只是夫君对琴曲毫无兴趣,渐渐地便弹得少了。
今夜的月色格外好。她推开窗,让月光洒在琴面上。指尖拨动琴弦,散落一串清冷幽寂的泛音。她弹的是《凤求凰》。这支曲子,说的是司
相如与卓文君的故事——青年才俊以琴挑之,引得孀居的才女夜奔相随,成就一段千古佳话。
她从前弹这支曲子,只是觉得好听。今夜再弹,却品出了不一样的滋味。
卓文君当时已是孀妇,却为了一个懂她琴音的男子,不顾世俗眼光,夜奔相随。世人皆赞其勇气,称
她敢于追求真
情。那她呢?她的夫君尚在,她没有卓文君那样的理由。可她的心,却已不知不觉随了那个懂她诗词、回应她寂寞的人去了。
琴声幽咽,如泣如诉。
她弹得入神,以至于没有察觉,一
修长的黑影已无声无息地落在她
后的窗台上。
“夫人的琴弹得真好。”
她手一颤,琴音骤止。
影公子从她
后环抱过来,双手覆在她手背上,引着她的手指重新拨动琴弦。“《凤求凰》。夫人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林夫人的脸烧得
。她想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握住,只好任由他带着她一起弹奏。他的手比她的手大了一圈,骨节分明,覆在手背上时带着灼人的温度。每一
手指都被他的手指引着在琴弦上游走,十指交叠中透出说不尽的暧昧。
琴声在两人指尖重新响起。他显然也通音律,虽不及她那般娴熟,却
合得天衣无
。曲调渐渐变得缠绵而热烈,正如两人的关系。
“夫人,”他一边继续带着她弹琴,一边俯
凑到她耳边,“这三日不见,我可想你想得紧。夫人想我了吗?”
林夫人咬着下
,不肯回答。
“夫人不说也无妨。”他在她耳边轻轻叹了口气,气息扫过她的耳廓,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夫人的琴声已替我回答了。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夫人方才弹到这一句时,力
格外重。是在想什么?”
“你……你胡说……”她终于找回了声音,却
得一塌糊涂。
“是吗?”他的手指从琴弦上移开,落到她腰间,轻轻扣住,“那夫人告诉我,这三日,夫人可曾想过我?”
他的手指在她腰间若有若无地画着圈。那里是她的腰眼,是上次他发现的最
感的
位之一。果然,她的腰肢一下子
了,整个人往后靠在他怀中,口中逸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呻
。
“看来是想过了。”影公子低笑一声,打横将她抱起,“夫人想念我,我自然不能让夫人失望。”
他抱着她下了楼。
静心阁一楼东侧有一间小花厅,是林夫人平日小憩之
。花厅里有一张紫檀木的美人榻,榻前立着一架四扇花鸟画屏。屏风上画的是四大美人的故事——西施浣纱、昭君出
、貂蝉拜月、玉环醉春,乃是当年她出嫁时,父亲请名家所绘的嫁妆。
影公子将她轻轻放在美人榻上,褪去她的外衫与亵
。月光透过花窗洒在画屏上,也洒在她白皙的
上。她躺在四大美人的簇拥之间,仿佛自己也成了画中人。
“夫人,”影公子跪坐在榻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今夜我要教夫人一件事。”
“什……什么事?”
“放松。”他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夫人太过紧张了。每次都要我好一阵前戏方能放松。其实夫人不必如此——夫人只需相信,我不会伤害夫人。”
他的手指从她的额
开始,顺着眉骨、鼻梁、
峰,缓缓往下。掠过颈侧,划过锁骨,停在
口。“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只感受我。”
林夫人闭上眼。黑暗中,
觉变得格外
锐。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手指如何在她
上游走,那
碰如此轻柔,不像是侵犯,倒像是在描摹一幅稀世的画。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
过她每一寸肌肤,仿佛在她
上绘出一幅无形的春图。
他的手指来到她的小腹。她下意识地绷紧,却被他轻轻按住。“放松。夫人,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