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摘下老花镜，了鼻梁，说了一句让茉莉有些意外的话：“你的那个物方案――你把运输路线从三条优化到了一条，通过第三国的中转站来分――这个想法很大胆。他们没有想过中转环节会增加时间和成本吗？”

        “中转确实会增加运输时间。”茉莉说，“但原方案中的三条路线分别经过三个不同的海关口岸，每个口岸的通关时间平均是一点五天，再加上路线本的运输距离差异，总耗时反而比单一路线加中转方案多出将近十二个小时。而且三条路线的车辆维护成本和司机人力成本是单一路线的三倍。”

        沙米老先生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你说谎的时候，右眼的眉会微微向上挑一下。你女儿说谎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这个习惯？”

        沙米老先生在书桌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茉莉也坐下。

        念咏愣了一下，然后转看了看茉莉，又看了看哈桑，最后有些生地说：“……叔公好。”

        他花了将近四十分钟才看完那些文件。

你叫念咏？”

        “成本降低了多少？”

        “你不要紧张，”他说，“我不是要考你什么。我只是想跟你聊聊。”

        沙米老先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哈桑如果有你一半的能力，我也不用这些心了。”

        沙米老先生笑了笑，然后放下茶杯，看着茉莉：“孩子，你跟我来一下。我们单独谈谈。”

        三

        “据我最后的测算――大约百分之三十七。”

        “你是一个有意思的人，茉莉。”沙米老先生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哈桑昨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他说你曾经是特种队的翻译员，后来在泰国被人绑架，经历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他说你一个人把女儿抚养长大，现在在商业咨询和儿童文学创作。”

        “他是我弟弟唯一的儿子。我弟弟死得早，我答应过他，会好好照顾这个孩子。但我没好。”沙米老先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我给了他最好的物质条件，但我没有教会他怎么一个负责任的男人。他风、散漫、没有担当――这是我的错。”

        念咏被点名的时候明显紧张了一下：“是……是的，先生。”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茉莉跟着沙米老先生穿过一条走廊，来到了一间像是书房的房间里。这间房比会客厅小很多，但书更多――四面墙从地板到天花板都是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茉莉瞥了一眼那些书脊，看到了阿拉伯语、英语、法语，甚至还有几本中文的《孙子兵法》和《资治通鉴》。

        沙米老先生着老花镜，仔细地翻阅着那些文件。他看得很慢――他不是在看热闹，而是在看门。他时不时地停下来，用手指在屏幕上点一下，放大某个数据表格或者图表，仔细端详一会儿，然后继续往下翻。

        “医生说我最多还有半年。乐观估计的话――一年。”他继续说，“我不怕死。我这辈子该经历的都经历了，该拥有的也拥有了，没什么遗憾。但我有一个放不下的人――哈桑。”

        “所以我立了一个遗嘱。”他打开文件袋，抽出一份文件，“遗嘱的心内容很简单：沙米家族的所有资产――包括这家庄园、迪拜码的几

        茉莉没有接话。

        “你不用叫我先生。”沙米老先生说，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你可以叫我叔公。如果哈桑没有搞错的话――你应该是我的侄孙女。”

        茉莉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打开了一个文件夹，递了过去。文件夹里有几份她过的商业策划案例――一份是为一个东南亚连锁餐厅的市场扩张方案，一份是为一家跨境电商平台的数据分析报告，还有一份是为中东某物公司的供应链优化方案――那是她去年接的一个远程项目，客是沙特阿拉伯的一家物企业，当时她全程用英文跟对方沟通，最终方案得到了对方高的认可。

        “我没有紧张。”茉莉说。

        沙米老先生把平板电脑还给茉莉，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面上。他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看着茉莉的眼睛，说：“我快死了。”

        茉莉微微一愣――她不知自己的脸上有这个小动作。她更吃惊的是，沙米老先生在刚才那不到十分钟的见面中，已经观察到了这个细节。

        他顿了顿：“我能看看你的作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