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

        混乱瞬间爆发。

        原本悠闲的人群像受惊的鸟兽四散奔逃，桌椅被撞翻，杯盘碎裂一地。

        卫昭几乎是枪响的第一时间就动了，未曾经过思考的反应，她原本放松的瞬间绷紧如猎豹，眼神锐利如刀。

        她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边岑霄的手臂，力大得几乎要碎他的骨，猛地将他往厚重的实木长桌下一拽。

        “蹲下！别动！”

        她的声音短促冰冷，带着命令口吻。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几颗子弹呼啸着击穿了他们刚才所在位置后方的玻璃窗，碎玻璃像雨点一样砸落。

        岑霄被卫昭死死按在桌下，后背紧贴着冰冷的桌。

        他能感觉到她覆在他上的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脑，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旁边一把被撞倒的餐刀，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混乱的现场，快速评估着威胁来源和逃生路线。

        “卫昭！你……”

        岑霄的心脏狂，一种前所未有近乎灭的恐慌。

        他想让她躲好，想让她别别人，想把她死死按在怀里藏起来，但他知，他不到。

        她的力量远胜于他，而且……她的眼神告诉他，她绝不会坐视不理。

        “待在这里，别出来。”

        卫昭飞快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和决断

        “我去看看情况。”

        “不行！”

        岑霄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大得指节发白，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有些变调

        “太危险了！他们有枪！你……”

        卫昭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你在这里更安全。我去引开注意力”

        “帮忙”什么，她没有明说，但岑霄瞬间就懂了。

        她要救人。

        哪怕这里不是她的国家，哪怕这些人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哪怕他们素不相识。

        只要在她视线范围内，只要有能力，她就会去救。

        这是她的本能，是她无法剥离的一分。

        让他疯狂，让他迷恋，也让他绝望。

        他也是不过是她拯救过的万万人之一，享受着她散发的光晕，却又贪婪的想要将之太阳独占。

        她手腕一翻，以一种巧妙的力挣脱了他的钳制，如灵猫般一闪，已经悄无声息地出了桌底，借着翻倒的桌椅和混乱的人群作为掩护，迅速朝枪声最密集尖叫声最凄厉的方向潜去。

        “卫昭——！”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

        他看着在巨大的慌乱中显得无比渺小，却又无比坚定的背影，毫不犹豫地冲向危险，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恐惧席卷了他。

        他恨自己的无力，恨如空中楼阁一般，他人给予的虚幻财富与权利，恨自己不能像她那样强大，不能将她护在后。

        他总是只能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对方一次又一次的离他远去。

        不远传来一声孩子的哭喊。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孩子，大概是和父母走散了，正站在一片空地上，吓得哇哇大哭，而几个持枪的暴徒正朝那个方向近。

        卫昭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她没有选择碰，而是利用一个翻倒的沙发作为掩，在暴徒被孩子的哭声引注意力的瞬间，猛地掷出手中的餐刀！

        “嗖——！”

        餐刀划破空气，准地扎进了领暴徒持枪的手腕！

        那人惨叫一声，枪脱手而出。

        几乎在同一时刻，卫昭已经如鬼魅般冲到孩子边，一把将孩子捞进怀里，顺势一个翻，躲到了一承重后面。

        子弹追着她的脚步打在子上，溅起碎石和灰尘。

        卫昭抱着瑟瑟发抖的孩子，用生但尽量温和的语调说着并不熟练的语言，一只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另一只手却警惕地拿着刚从地上捡起的不知是谁掉落的金属托盘，眼神冰冷地盯着暴徒的方向，寻找着下一个反击或逃跑的机会。

        孩子在她怀里渐渐停止了哭泣，睁着泪汪汪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这个陌生却让她感到莫名安全的姐姐。

        *

        又一声枪响在楼梯间回，伴随着暴徒越来越近的嘶吼和杂乱的脚步声。

        显然，他们并没有打算放过这些目击者，正沿着安全通向上搜索。

        卫昭眼神冰冷地看向上方楼梯拐角晃动的黑影。捡来的金属托盘，边缘已经被她徒手掰得有些锋利，像一把简陋的弯刀。

        “你带他们走，我断后。”

        她对岑霄说，语气不容置疑，已经微微压低，好了突击或拦截的准备。

        然而，这一次，岑霄没有听话地后退，也没有像之前那样试图拉住她。

        他站在原地，微微垂着，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神情。但他的在微微颤抖。

        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血腥味。

        重的铁锈般的血腥味，混合着硝烟和灰尘的气息，像一把钥匙，狠狠开了他记忆深那扇尘封已久锈迹斑斑的大门。

        记忆碎片如水般涌来.

        昏暗的地下靶场。

        卡莱尼亚闷热的空气，混合着劣质烟草和火药的味。

        “握紧！手腕要稳！没有用的东西，不留在这里！”

        掌心传来的剧痛，糙的枪柄一次次摩着的肤，虎口被后坐力震得发麻撕裂，鲜血顺着指下，染红了枪。

        装弹

        瞄准

        击

        重复

        重复

        ——再重复

        不手有多抖，不有多疲惫，不心里有多抗拒。

        他必须到最好，因为那是他唯一的价值，是他能在那个吃人不吐骨的家族里，换取一点点自由和生存空间的筹码。

        血泡破了，结痂，变，最后形成一层厚厚丑陋的茧。

        *

        混乱已经从室内蔓延到室外。街上硝烟弥漫，原本停放的车辆燃起熊熊大火，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气。

        尖叫声哭喊声，零星的枪声和远隐约传来的警笛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卫昭像一黑色的闪电，在废墟和车辆残骸间穿梭。

        她的动作依旧迅捷，每一次停顿翻突进，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幸存者从危险区域拖拽到相对安全的掩后。

        “这边！快！”

        她刚将一个中弹无法动弹的中年女人拖到一辆翻倒的卡车后面，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咻——！”

        紧接着是“轰”的一声巨响，不远的一栋建筑外墙被炸开一个大，碎石和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

        “小心！”

        卫昭瞳孔一缩，来不及多想，的本能让她猛地扑向那个刚刚获救正惊恐尖叫的女人，用自己的后背死死护住对方，同时蜷缩，尽量减少受击面积。

        “噼里啪啦——！”

        无数碎石和锋利的玻璃渣狠狠砸在她的后背手臂和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闷哼一声，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尝到了咸腥的铁锈味。

        “姐姐——！！”

        远传来岑霄撕心裂肺的嘶吼。

        卫昭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迅速检查了一下下的女人，确认对方只是受了惊吓，没有新增外伤，这才松了口气。

        她撑着手臂想要起，却感觉到右手小臂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低一看，一块尖锐的碎玻璃深深扎进了她的小臂肌肉里，鲜血正汩汩地往外涌，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袖。

        鲜血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卫昭眉都没皱一下，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的。

        她伸出左手，动作干脆利落，直接将那块碎玻璃了出来，然后迅速从衣服下摆撕下一块布条，牙齿合左手，熟练地勒紧伤口上方进行压迫止血，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岑霄脸上的焦急担忧甚至是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在看到鲜血涌而出的瞬间，彻底僵住，然后一寸寸碎裂，最终剥落，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白。

        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以惊人的速度疯狂上涌，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甚至连血都仿佛停止了动。

        红。

        视野里，只剩下那片刺眼的不断扩大的红色。

        ——卫昭的血。

        他连碰都怕惊扰的易碎梦境，他连目光都舍不得移开想要独占的珍贵的宝藏，他小心翼翼想要捧在手心想要藏起来的爱人

        此刻却被这肮脏混乱的世界，暴地撕开，出了底下刺目的红。

        为什么？

        为什么要为了别人让自己受伤？

        那些人……那些蝼蚁……凭什么值得她血？

        该死……他们都该死！

        杀了他们……

        把所有会伤害她的人……

        ——全杀光！

        *

        无数疯狂的念在他脑海中尖啸冲撞。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突突直，眼前的世界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血色滤镜，耳边所有的嘈杂声——哭喊声枪声爆炸声——都迅速远去。

        只剩下他自己越来越重，越来越冰冷的呼声，和心脏剧烈动，仿佛要撞碎骨。

        平和的日子太久远，以至于这一段记忆像是上辈子的回忆，但血色的记忆潜藏在他的灵魂里，已经无法分离，吞噬了他的。

        他的，比他的意识更快出了反应。

        几乎是本能地，他的右手闪电般抬起，握住了腰间那把刚刚缴获的手枪。

        手指抚过冰冷的枪，那种熟悉到令人作呕的感，却在此刻带给他一种病态的安全感和兴奋感。

        子弹上膛的声音清脆而冰冷。

        他缓缓抬起枪口，手臂伸直，没有丝毫颤抖。

        视线穿过弥漫的硝烟，越过卫昭的肩膀，死死锁定了远那个刚刚发了榴弹，正准备装填第二发的暴徒。

        那个暴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转看向岑霄的方向。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暴徒看到了岑霄的眼睛，他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某种掠食者盯上的骨悚然。

        他学的是一击毙命的枪法。

        “砰！”

        一声枪响。

        不同于杂乱无章，毫无纪律，也并无更多训练痕迹的混乱枪声。

        这一枪，干脆、利落、准，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死寂意味。

        子弹准地钻进了暴徒的眉心，留下一个小小的血。

        暴徒脸上的恐惧表情凝固了，晃了晃，直地向后倒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卫昭刚刚包扎好伤口，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站起。

        她猛地转，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岑霄岑霄还保持着击的姿势，枪口微微冒着青烟。

        他站在一片废墟和火光之间，脸上沾着灰尘和血迹，神情却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他的目光没有看那个倒下的暴徒，而是深深地看着卫昭。

        看着卫昭手臂上那片刺目的鲜红。

        他的瞳孔依旧剧烈地收缩着，眼底深翻涌着稠得几乎化不开的黑暗和疯狂。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骤然加速。

        卫昭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只觉得腰间一紧，岑霄竟在电光火石间拉过来她，用自己的后背死死护住了她，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圈进了怀里。

        环抱她的手臂如同铁箍，力大得几乎让她骨骼生疼，却又准地避开了她受伤的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