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笨拙包扎伤口时微微颤抖的手指，加练结束后累在地却依旧亮晶晶望过来的眼睛……

        他们有的已经离开，有的还留在那里，山里如今有更多的孩子了，她们走着和她相似的路。

        几乎如同轮回一般。

        她们都是不会喊苦喊累的孩子，她们如同蒲空英一般散落各地，但这个世界比山中复杂的多。

        某个师弟或师妹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坎，她能够像当年推过去那个馒一样，悄悄地不留痕迹地，帮上一点点忙，她就已经满足。

        不需要感谢，甚至不需要对方知。

        上天在出生时就已经剥夺了她们重要的东西。

        但好在，她们彼此填满了对方的内心。

        *

        山外的洪水咆哮着，水位无情上涨。

        岑霄的表白和他眼中那团灼人她无法完全理解的火焰，与记忆中孩子们那句细弱的“我喜欢师姐”，古怪地交织在一起。

        “你想要当我的师弟吗？”

        她近乎费解，但是态度依旧温和，甚至还在思考可能。

        他这个年纪习武已经有些太晚了……

        她不知为何又几乎有些独断，断定他吃不了这个苦……

        山中开了一些锻炼的训练营，除了针对普通人的训练营，富贵闲人也把这个当一种时髦，这一类的训练营也许……

        “不是！”

        他几乎恼羞成怒！真是个呆子！他才不想当他的师弟！

        他贴近，尽和她拍了很多戏，但是他依旧紧张，最终看着她漆黑的眼睛，鼓起勇气

        ——亲吻了她的面颊。

        冰冷的柔贴上削瘦苍白的脸颊，和孩子的感觉不太一样。

        她抚摸着脸上透明的印，歪着呆怔的模样，漉漉的发丝散开，让他想起某种圆眼犬类

        【可爱】

        突兀的词语闯入他的大脑。

        随即化作一达目的不罢休的冲动。

        他死也要死个明白！

        “呆子呆子！不是这种喜欢！是这种——”

        他闭着眼睛撞上了她的嘴，力之重让人几乎怀疑被牙齿磕出血来。

        “沈清辞对凌霜的喜欢！想和你谈恋爱，和你步入婚姻殿堂，想给你生孩子，然后一辈子绑在你边，到死也不分开！”

        她了然。

        她知这是什么样的感情。

        但像是孩子能够念出字形却无法获知这些字所代表的义。

        她也不懂岑霄那种烈到近乎扭曲的爱。

        他的温，已经无法支持他清醒的意识。

        水逐渐的漫上脖颈，雨愈下愈大，打着人上的肌肤生疼，让人怀疑是否会窒息一片冰冷之中。

        抱着她脖颈的手臂力有些松散。

        她只能紧紧抱着他，用手拨动着旁的水，不让水淹没口鼻，贴近得已经失去人类社会标注的正常距离。

        他温异常的高，发出生命燃烧殆尽的信号。他发着梦语。

        “醒醒……不要睡”

        “不要……在睡一会……好累”

        “岑萧……你保持清醒……活下去”

        他此刻已经没有很强的求生意志，他真心觉得死在一块，是一个不错的归宿      。

        最后他的边有她。

        明国有一个说法，据说死在一块的情人——尽他们还够不到情人的边，只是他无望的单相思——会生生世世纠缠，永不分离……

        下辈子……希望早一点遇见她……

        她无法看着一个生命在她眼前逝。

        “如果……你活下来，我会试着去……喜欢你…”

        她罕见的出坚外壳下的一丝脆弱      。

        她拥有的东西如此之少，以至于任何一丝都不忍其消散。

        他无疑是个极其特别的人，在她这还不算长的年轻人生里，她也许不会再遇见第二个这般的人。

        “所以……别死……”

        别死。

        活下去。

        让我履行这个承诺。

        岑霄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呼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狂喜、错愕、难以置信，近乎病态的满足感，像海啸般席卷了他。

        他看着她眼中那丝罕见的因他而生的波动，看着她为了让他活下去而许下的诺言。

        够了……

        这就够了

        哪怕这只是绝境中的一稻草，哪怕这只是她不忍生命逝的本能

        ……他抓住了

        他抓住了她。

        “好。”

        他笑了。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的面庞，顺着眉骨的线条落，在深邃的眼窝短暂停留，积起一汪清透的水色，倒映着外晦暗的天光。

        透的黑色长发失去了往日的心打理，凌乱地披散在肩后，有几缕黏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更衬得那肤色透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惨白。

        雨水和失温带走了血色，让他平日里昳丽张扬的五官此刻显得格外脆弱，带上了一丝易碎感。

        唯独那双眼睛，在苍白面容的映衬下，如同深不见底的碧色寒潭，死死锁住眼前的人。

        他伸出手，颤抖着再次用尽全的力气，紧紧的抱着上的人，让她能够稍微省一点力来带动两个人的。

        他盯着她的眼睛

        “你也别想反悔，卫昭。”

        *

        外风雨声中，隐约传来了引擎沉闷的轰鸣，紧接着是几声被风扯碎的呼喊，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卫老师——！”

        “岑老师——！你们在哪儿——！”

        手电筒的光刺破雨幕，在口晃动。几影踉跄着冲进来，带着一泥泞和急切。

        领的是个年轻的小场务，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看到内两人，眼睛瞬间红了，声音都带了哭腔

        “卫老师！呜呜呜……终于找到你了！我担心死你了！”

        他后，陆陆续续又跟进来几个人，有节目组的同事，有当地的向导，甚至还有两个之前被卫昭顺手从泥石边缘拽回来的村民。

        他们个个浑透，狼狈不堪，脸上却都带着如释重负的狂喜。

        “太好了！人没事！人没事就好！”

        “快！快把毯子拿来！扶他们出去！”

        这些善意并非来自某个庞大的组织，而是像散落在黑暗森林里的星火，一点一点汇聚起来。

        有人想起了卫昭平时沉默却可靠的帮助，有人感念岑霄在困境中分享的物资和指引，有人单纯是出于对生命的敬畏。

        他们自发地、笨拙地，在混乱中组织起来，凭着模糊的线索和一韧劲，是在这片险恶的山林里，撕开了一条生路。

        这些微弱的星点善意，如同燎原之火，最终聚成一团温而有力的光，将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捧了起来，从冰冷的绝望深渊，托回人间。

        浑浊的泥水中，两只手紧紧交握，像某种共生又危险的藤蔓，一旦缠绕，便再难轻易分离。冰冷的雨水被厚重的毯阻隔，救援车辆颠簸的震动透过座椅传来，引擎的轰鸣声取代了洪水的咆哮，成了新的背景音。

        岑霄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脸色依旧苍白，但失血的边却噙着一抹极淡却异常清晰的弧度。

        他先她一步昏睡过去，也先她一步醒来。

        甚至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每一神经末梢都在叫嚣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但比那更强烈的，是某种近乎偏执牢牢攥住某种东西的实感。

        像濒死的旅人终于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哪怕指甲翻裂、指骨发白，也绝不松开分毫。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山里那一幕——

        泥水漫过口，死亡的气息冰冷刺骨，而她看着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黑眸里，罕见地裂开了一丝隙，出了底下某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承诺的决绝。

        “如果……你活下来，我会试着去……喜欢你……”

        “所以……别死。”

        每一个字都像的烙铁深深地进了他的心脏，留下了永久的印记。

        疼痛，却带着令人战栗的满足。

        他活下来了。

        那么，她许下的诺言，就必须兑现。

        一辈子。

        这个词在他尖过，带着血腥气和甜腻的渴望。

        他可不是那种听到一句什么试着喜欢就会飘飘然感恩德的纯情少年。

        他是从卡莱尼亚那个吃人不吐骨的家族泥潭里爬出来的私生子，是习惯了用尽手段去掠夺去占有自己想要之物的掠食者。

        她既然开了口，就别想再收回去。

        *

        卫昭坐在旁边的座位上，上同样裹着毯子，漉漉的发贴在脸颊，显得有几分难得的狼狈和脆弱。

        她刚醒，正微微蹙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雨幕，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神情依旧是那副惯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她转过，对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

        岑霄没有移开视线，反而扯了扯嘴角，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

        如同劫后余生，受到了很大惊吓，于是下意识的黏在她的边，寻求安全感的少年。

        却在她被旁人的呼唤引去注意力转的一瞬间，变成一种近乎直白得赤目光，像盯住了猎物的野兽。

        锁定了，就不会再放手。

        他朝她伸出手，越过座椅中间的隙，轻轻覆在了她放在膝盖的手背上。

        她的手指冰凉，微微一僵，似乎想抽回，但岑霄的指尖微微用力，制止了她的动作。

        “姐姐”

        他开口，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低哑，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带着某种诅咒般的温柔

        “我活下来了。”

        所以，你答应我的，该兑现了。

        她沉默了片刻，没有挣开他的手，只是目光重新转向窗外，看着雨刷在玻璃上划出清晰的扇形，将模糊的世界一次次变得清晰。

        她看向对面的人。

        宽大的毯几乎将他整个人包裹，只出一张漉漉的脸。

        病容苍白，眼窝深陷，往日里心打理的长发此刻凌乱地贴在颊边，整个人像一株被暴风雨摧折后勉强支撑的珍稀植物，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

        他紧紧攥着她的手，力大得指节泛白，仿佛那是茫茫大海中唯一的浮木。

        他面上总是如同面一般，带着或是羞涩或是甜美的笑容，黑色的瞳孔里却薄薄的浸透出漫不经心的凉薄。

        那样的眼睛，此刻却只剩下全然的依赖和一种近乎恐惧的乞求，死死锁住她的反应，仿佛只要她出哪怕一丝拒绝，眼前这个致易碎的人就会瞬间化作一地粉碎的琉璃，再也拼凑不回。

        他紧紧抓着她的承诺，像抓着救命稻草，姿态卑微得与他的份全然不符。

        “嗯，辛苦了，你的很棒哦”

        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师弟师妹们长大出山了之后她鲜少再说此类话语，现在也竟有些生疏。

        冷的像是复述一句从别人那里看听来的并不熟练的话语。

        她的手抬起，动作有些迟疑，却还是缓慢轻轻地落在了他凌乱的发。

        像是抚摸师弟师妹们一样，缓慢的抚摸上他的脸颊，摸着他的脑袋。

        指尖微凉，力却很轻，带着一种抚平躁动和不安的意味，一下一下，顺着发丝的走向抚摸。随即，她的掌心又轻轻贴了贴他冰冷的脸颊。

        不带任何旖旎的色彩，没有情的挑逗，她的动作纯粹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浑透的小兽，温柔得如同一阵拂过山林的微风，短暂停留，便离去。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离开他脸颊的瞬间，一滴的，毫无预兆地砸在了她的手背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岑霄依旧低着，额抵着她的手背，肩膀却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温柔的碰不带任何杂质，纯粹到近乎神圣。

        那些压抑了太久混杂着劫后余生的恐惧，被接纳的狂喜，以及某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和孤独，在这一刻，彻底击溃了堤防。

        一直以来都很辛苦

        习惯了伪装，习惯了算计，习惯了用笑容和甜腻的语调来掩盖所有的疲惫和不堪。

        只有一个人。

        给了他人生中第一次，或许也是唯一一次，不带任何目的不求任何回报的纯粹的抚。

        ——现在没事了

        ——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