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长袍、着传统巾的老人，大约六七十岁的年纪，脸上刻满了深深的皱纹，正低熟练地编织着一块彩色地毯。他的手很稳，手指穿梭在经纬线之间，动作畅得像一首古老的歌谣。

        茉莉在老人面前站定。老人抬起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笑了笑，又低下继续编他的地毯。

        按照纸条上的要求，她不能开口说话。她得用其他方式向老人表达她要问路。

        茉莉深了一口气，开始比划。

        她先指了指脚下的地面，然后出了一个“走”的手势――两手指模仿人交替前行的动作。接着她摊开双手，耸了耸肩，出一个“我不知该往哪里走”的困惑表情。最后她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问号。

        老人抬起看了看她的手势，又看了看她，眉微微扬起，似乎在思考。

        然后老人站了起来，往左边指了指，嘴里说了一句阿拉伯语，大意是“那边”。

        茉莉点了点，表示谢意，然后转向左走去。

        她走了大约五分钟，穿过一条狭窄的巷，来到了一个小广场。广场上空的，只有几只鸽子在地上啄食――没有任何看起来像线索的东西，也没有人在等她。

        茉莉皱起了眉。她环顾四周，确定自己没有走错方向，然后――

        她突然想起来了。

        她刚才用手语比划“问路”的时候，那个手势……她到底比划的是什么来着？

        “……我比划的好像是‘我要找人’加上‘走路’？”茉莉站在原地，自言自语地回忆着，“然后老人以为我要找的是‘那边’……但我要找的明明是‘哪里’啊！”

        她捂住脸，发出一声压抑的呻。

        她本来想表达的是“请问我要去的地方在哪里”――但她的手语完全是即兴发挥的，既不是标准的手语系，也没有遵循任何语法规则。据老人给出的反应来看，老人大概率理解成了“我要往那边走”，然后随便指了一个方向给她。

        茉莉站在广场中央，对着一群无辜的鸽子，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行走的笑话。

        她叹了口气，转往回走。她得回到那栋老房子前面，重新试着用正确的方式跟老人沟通――但她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她走回去找到老人，老人看到她回来了，笑得更慈祥了，本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茉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要扮演哑巴，不能说话。

        她这次换了一种策略。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了地图件，把Al  Fahidi历史街区的全景地图放大，然后把手机递给老人，指着屏幕，出一个“请问我要去的这个地方在哪里”的口型――她没有发出声音，但尽量让口型清晰可辨。

        老人接过手机，看了看屏幕，又抬看了看茉莉。他似乎终于明白了她要什么。老人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的某个位置点了一下――那是一个在街区西侧的小点，标注着一家茶馆的名字。

        茉莉接过手机，感激地向老人鞠了一躬。老人摆了摆手，又低下继续编织他的地毯。

        茉莉按照地图上的位置，一瘸一拐地走向了那家茶馆。

        茶馆很小，藏在一栋老建筑的背阴，门口挂着一块深棕色的木牌，上面用阿拉伯语和英语写着店名。茉莉推开门走了进去――茶馆里很安静，只有两三个顾客坐在角落里的沙发上喝着茶。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的店员，正在拭杯子。

        茉莉正要开口询问，店员就先开口了：“您是茉莉女士？”

        茉莉愣了一下――“……是。”

        店员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信封，递给茉莉：“这是一位先生让我转交给您的。他说您会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