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栋没有吐出来，而是面无表情地，将这果肉，缓缓咽了下去。

        “强哥，我看是你更舍不得吧？”同样着白色夏常服的陈家栋红着眼眶，向岗哨的兄弟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第2章  光与影

        文中心的健房里充斥着铁块撞击的闷响和重的息声，空气中弥漫着橡胶和汗水的特有气味。

        “阿栋！这里！”

        再加上年轻活力却又在海风雕琢下变得更加朗的面容，让他走在那里，就像是一艘气势汹涌的战舰，带着大海的凛冽，生生地将周围喧嚣的人群劈开了一隙。

        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吻。酒的苦涩是放纵的借口，血的腥甜是笨拙的疯狂，而那化不开的咸——

        ……

        “是啊，刚下。”陈家栋麻溜地把帽子、外腰带和外套脱了下来，稍作伸展后就开始走上跑步机，“春节这几天，除了执勤就是战备，可不得好好练一下。”

        他这两年都在挑战大海，对抗着海和海风。如今想来，他竟只像是举着长矛的唐吉可德，对着巨大的风车发起一次又一次可悲的冲锋。

        “呵，也就是你们两年兵才那么悠闲，当然，我这个今年要退的人，也闲就是了。”强哥将哑铃挂回架子上，了把汗，随口问，“阿栋，你今年九月份会留队吗？”

        ……

        陈蔓感受着手下的，眼底却满是凄凉：“阿栋，你也是爱蔓蔓的，对吧？”

        “。你又来了？刚下岗？”正在卧推架上的强哥推起哑铃“噗嗤噗嗤”地着。手臂上肌肉虬结，脸色涨红。

        “这棵金桔树可真异类。”

        而其中的陈家栋就尤为明显。

        “阿栋，你从来都不会跟我撒谎，你的更不会……”再次凑了上去，没有任何技巧，她只是凭着本能，笨拙地、急切地、甚至带着点磕碰地再次吻上了他的。

        “谢谢强哥。”陈家栋嘴上说着谢，心里却感觉不到太多的兴奋，倒不如说，他感到一种进退两难的撕裂般的折磨。

        路过投掷训练场时，强哥停下了脚步。

        承认吧！你是对自己的妹妹起生理反应的畜生。

        她松开陈家栋，上下打量着

        是陈蔓的眼泪。

        两人又练了一会，直到集合训练的时间快到，才收拾东西往宿舍外的训练场走去。

        迟钝的是迟来的德和理，是那句“我是你哥”的威严；感的是陈蔓尚存在他上的温，还有她齿间残留的甜香。

        他本想要摆出一副老兵的洒脱继续调笑两句，可话刚出口，嗓音却先哑了，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洇了洁白的制服衬衫。

        “连长过奖了。”陈家栋搓了搓又破掉了的手上的茧，声音闷闷，“我还是有很多不足的，很多班长都比我强。”

        “这事，你得趁早准备。”强哥喝了口水，开始苦口婆心，“阿栋，你是连队里训练最勤奋的人。如果你想，你强哥我还是有几分薄面的，可以跟连长导员说一下，让你去参加培训，留队后有登舰的可能。”

        他开始后悔，后悔仗着自己已经是成年人，就去尝试饮酒；更后悔没有抵抗住妹妹的撒，偷偷瞒着母亲，也给未成年的妹妹倒了点酒。

        却也带着一挥之不去的、正在坏掉的腐败味。

        恐怕即使他们换回便装，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和锐气，依然让他们在人群中更加突出。

        风车依然在转，大海依旧在啸。

        伴随着清脆的高跟鞋声，一个明艳的影快步走来，不由分说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陈家栋再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看向营区外的这片海。

        礼貌地谢绝了几位路人的合照邀请，陈家栋一边拉着行李，一边往接机口走去。

        “阿栋，上杠！”

        “那是偷懒比你强吧。”连长可太清楚这个技术单位里老油条们的能水平了，那可大多都是踩着及格线过的。

        车窗外，送行的战友兄弟们仍站成一排，白色的制服在阳光下就像一片片浪花。激昂的锣鼓声是在送行，又似要敲响另一场斗争。

栋反应过来，便俯下，带着飞蛾扑火般的决绝，重重地吻上了他的。

        收腰的制服剪裁，完美勾勒出他炼的腰和宽阔的背脊。

        “可以啊，阿栋！”连长看了看记录，走过来拍了怕陈家栋的肩膀，眼里满是赞赏，“单说这个单杠成绩，你就比咱们连里你的很多班长强。”

        “是！”

        酒让一切都变得迟钝，又让一切都变得感。

        连长看着陈家栋那副即便休息也紧绷着的板，感叹：“阿栋啊，有时候我都纳闷，咱们这也不是特种队，你这拼命的劲，到底是从哪来的？”

        大巴车从营门外缓缓启动，发动机的低声轰鸣应和着海浪的拍打声。熟悉的岗亭和营区，以及那一众战友兄弟们，都在视野里缓慢倒退。

        陈家栋接过金桔，看向那棵果树。在萧瑟的冬日里，这株金黄色的果树是多么突兀啊。【为什么你不选择枯萎呢？】

        跑步机设定为  10，陈家栋一边让热起来，一边看着前方镜子里自己那张愈发朗的脸，沉默了两秒：“……不知。”

        他不由得想起新兵连时被老班长踢入海里的那天，想起海练时晒脱了一层又一层的。

        丰沛的汁水在口中炸开，顺着咙淌而下，粘腻不堪。

        ……

        被推开的陈蔓没有生气，也见不着羞愧。

        因为他看到，妹妹哭了。

        外面的天气特别冷，还下着雪，所以没有任务的士兵就会来这个健房训练。

        “蔓蔓，我们不能这样！”陈家栋猛地推开了陈蔓，但他推出去的手在碰到她肩膀时却又下意识地收住了力——这是他从小护到大的妹妹。

        “呃——！”陌生的感让陈家栋感到惊恐，但可耻的生理反应似乎告诉着他：

        城机场的大厅。

        强哥指着那株在寒风中依然枝繁叶茂的果树，摇了摇：“别的树叶子落得七七八八，就他，不光长得疯，还结了那么多果。可惜啊……”

        ……

        陈家栋沉默了。

        那是极度的甜，甜得发齁，甜得让人晕目眩。

        她的声音里带着醉酒的沙哑和粘腻，满疯狂的不理智的倦怠：“阿栋也有感觉的吧？阿栋对蔓蔓的，明明也有感觉的吧？”

        “哎哟，两年不见，我们家阿栋变得更

        她倒在乱成一团的被褥里，长发铺散开来，就像卷须：“哥？你知我为什么从来都不喜欢叫你哥哥吗？”

        陈家栋抬起再次想要推开她的手，在半空中颤抖着，最终颓然落下。

        说话的是七舅家的女儿，陈家栋和陈蔓的表姐，陈慧珍。

        金桔的表已经呈深橙色，散发着一烈到近乎甜腻的香气，以及发酵后带着的淡淡酒味的腐败。

        直到第  30  个，直到再无法上去，他才有些懊悔地下杆。

        待连长走开后，陈家栋看着班长以及分军官都开始陆续上杠，不自觉的，从子下口袋里掏出那颗昨天强哥给的金桔。

        那只柔的小手，就像一条灵活的蛇，从他宽松的短钻了进去，沿着大内侧那紧绷的肌肉线条，一路向上……直到碰到那背叛了理智、坚如铁的阴。

        他随手摘下一个了：“发现得晚了，好多都熟过了，烂在树枝上了。也是，没人它，它就自个儿疯长，长到烂掉为止。”挑挑拣拣半天，才算是摘了两个品相还好的金桔，并给了陈家栋一个。

        海风和烈日雕琢下的古铜色肤，与雪白的制服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

        帅了！”

        他曾经以为，脱得够多，心就会长出茧；只要游出去，自己就能逃离过去。

        “强哥，你今天练哪？”陈家栋推门进来，带着一海风的气。

        “阿栋，舍不得？”旁，穿白色夏常服的强哥一把揽过陈家栋的肩膀。

        只见陈家栋只是轻轻一，双手便抓住了单杠。深一口气，背肌肉瞬间收紧，他便开始拉引。

        “我是你哥！”他剧烈地息着，膛起伏不定。

        九月，退伍季。

        陈家栋盯着看了很久，咙不受控制地上下动。最后，他把金桔放进了嘴里。

        而他，除了满的疲惫和更加压抑的望，什么也没能改变。

        今天是被退伍季染红的一天，到能看到前着大红花、提着迷彩背或行李箱的年轻面孔。

        一下，两下，三下……他不屑于任何取巧的动作，他追求标准，他的呼愈发沉重，他的肌肉愈发充血胀。

        他转过看着哭成泪人的强哥，嘴角勉强扯出了一个弧度，不甘示弱地怼了回去。

        一边说着，她一边慢慢向陈家栋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