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

        “姐姐不脏。”周文樱一边，一边哽咽着说，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倔强，“在樱儿心里，姐姐是最干净的。比那些……比那些整天穿着干净衣服的人，都要干净一万倍。”

        周文嫣猛地一梗。那个在寒冰瀑布下，面对千钧重压和死亡威胁都不曾有半分动摇的人，在这一刻，眼眶骤然泛起了一圈难以控制的微红。

        周文樱放开已经干净的手，转过，将那个旧木盒端了过来。

        盖子被掀开，一淡淡的、夹杂着水汽的桂花香味从里面飘散出来。

        木盒里，静静地躺着一块还冒着微弱热气的桂花糕。

        糕点的边缘有些不规则的缺口，似乎是被人匆忙切下的。

        “我偷偷去厨房求张妈留的。一直贴在口捂着，还没凉。”周文樱用双手捧起那块糕点，送到周文嫣的嘴边，破涕为笑，脸上的泪痕还在反光，“姐姐快吃，吃点甜的，就不疼了。”

        桂花糕的温度隔着空气传递到边。

        周文嫣看着那块因为被捂得太久而微微变形的糕点，又看了看妹妹那双满期待的眼睛。

        心底那在瀑布下被冻结了千百次的寒冰，在一瞬间溃不成军。

        她微微前倾，就着妹妹的手，咬下了一小块桂花糕。

        糕点入口即化，甜腻的味在口腔里迅速蔓延，强行盖过了那挥之不去的烈血腥味。

        她咀嚼得很慢，每咬一下，牵动到脸颊的肌肉，都会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但她却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让人安心的东西。

        咽下糕点后，周文嫣抬起。她的眼眶依旧微红，但眼神却在微弱的烛光下凝聚成了一种令人心惊的坚定。

        “樱儿。”

        周文嫣反手握住了妹妹的手腕。她的力控制得极好，没有弄疼对方，但却传递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厚重感。

        “记住姐姐的话。

        ”周文嫣一字一顿地说，目光像钉子一样凿进周文樱的眼睛里，“以后，不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握剑。不要去后山，不要去听大长老的任何一句话。”

        周文樱愣住了，手里剩下的半块桂花糕悬在半空，不知所措地看着姐姐。

        周文嫣微微收拢五指，将妹妹的手腕往自己这边拉近了半分。“只要姐姐在，就绝不会让你碰那些东西。你的手，只用来拿桂花糕就够了。”

        夜色更深了，冷风顺着窗的隙钻进屋子，烛火被得摇晃不定，在墙上投下张牙舞爪的暗影。

        “叩、叩、叩。”

        死寂的院落里，突然响起三声极其规律、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敲门声。

        周文嫣的耳朵微微一动，原本放松下来的肌肉瞬间绷紧。

        她松开周文樱的手，顺势将床榻边的一件宽大的旧外袍扯过来，严严实实地裹在自己赤的上半，盖住了那些目惊心的伤口。

        “进。”周文嫣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和沙哑。

        门栓被人从外面拨开，伴随着木门沉重的摩声，两个穿灰衣、面无表情的仆人走了进来。

        他们的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到鞋底接地面的声音。

        两人手中各端着一个黑色的漆木托盘。

        托盘的正中央，赫然摆放着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衣服纯白如雪，在昏暗的烛光下甚至泛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惨淡光泽。布料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褶皱，连边缘的走线都透着一死板的僵。

        “大小姐，二小姐。”走在前面的仆人停下脚步，目光没有在屋内的人上任何停留，只是木然地盯着地面，“大长老吩咐，明日成年礼祭祖。请二位务必更衣，于卯时前往地下决斗场。”

        说完，两人将手中的漆木托盘重重地放在屋中央的圆桌上。随后转，动作整齐划一地退了出去。

        “砰。”

        房门被重新关上。紧接着，外面传来了一声极其沉闷的金属摩声――那是重锁落入锁扣的声音。

        房门，被从外面死死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