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那件残破的布练功服被完全褪下，扔在了地上的木盆里。周文嫣的上半在微凉的空气中，遍布着大大小小的切口和淤青。

        “我没事。”周文嫣的声音尽量放得很轻，试图掩盖住嗓子里的沙哑。

        她松开抓着衣襟的手，后退了半步，红着眼睛指了指床榻：“姐姐，你坐下。”

        她一把抓住了那只想要退缩的手。周文樱的手很小，也很柔，温透过接点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不疼。”周文嫣看着妹妹的发旋，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柔。

        “明日就是你们的成年礼。”大长老转过，灰色的长袍在风中划过一生的弧线，“希望你在祖宗面前，也能有这份骨气。”

        周文嫣顺从地走到床边，僵地坐下。床铺冰凉，但在她感觉里，已经比后山的巨石好太多了。

        “吱呀――”

        纯棉的布料柔得不可思议。

        门轴的摩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崖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被瀑布的轰鸣声彻底掩盖。

        “姐姐，可能会疼……”周文樱的声音带着重的鼻音。

        她忍不住再次抬起右手，想要替妹妹掉脸颊上的泪水。

        那件雪白的中衣袖口，很快就被染成了一片刺目的

        周文樱隔着袖口，一点点、极其轻柔地拭着那只手上的血迹和泥土。

        周文嫣的被撞得微微后仰，后背撕裂的伤口猛地拉扯，剧痛让她眼前黑了一瞬。

息，在空旷的深潭边回。

        那里的练功服已经被利刃完全撕裂，破损的布料和翻卷的肉、凝固的血痂死死地粘连在一起。

        然而，当她的双手抬起到半空时，她借着屋内昏暗的烛光，看清了自己满是泥泞、血污和青苔的手掌。

        “姐姐！”

        周文樱将那个旧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在床的小木几上，然后转过，走到周文嫣面前。

        “周家的规矩，我一个人扛。只要我没死，谁也别想动樱儿一下。”

        但在指尖即将碰到那白皙肌肤的瞬间，她看到了自己指甲里发黑的污垢。

        周文樱的指尖碰到那坚的血块时，猛地缩了一下。她了鼻子，胡乱地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再次伸出手，住那块布料的边缘。

        周文樱的只到周文嫣的口，她双手紧紧攥着周文嫣冷的衣襟。那双大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眶周围胀得发红，显然是刚哭过不久。

        经过一路的冷风拂，布料已经变得像铁一样坚。

        穿过九曲十八弯的阴冷巷，在最深的一座偏院里，周文嫣拖着沉重的步伐，停在了一扇布满黑红色木纹的沉重木门前。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布料摩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一个小的影猛地撞进了周文嫣的怀里。

        周文嫣的心脏猛地动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挣脱：“脏……”

        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本能地收拢双臂，想要回抱住这个小的躯。

        她伸出双手，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着，慢慢探向周文嫣的左肩。

        门刚推开一隙，一团微弱的光便从门里漏了出来。

        她不敢停下，只能放慢速度，一点、一点地往下拉扯。

        干涸的血痂被生生撕裂，刚刚凝固的伤口再次崩开，暗红色的鲜血瞬间顺着周文嫣苍白的肩膀淌下来，滴落在脚下的地砖上。

        “不脏。”

        她深了一口气，将腔里那种风箱拉动般的破损声强行压了下去，随后抬起手，用力推开了木门。

        她咬着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砸在周文嫣大的衣料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随后，她低下，拉起自己中衣那干干净净的纯棉袖口，贴在了周文嫣满是泥污的手背上。

        布料的纹理在肤上缓缓摩，带走冰冷的污浊，留下微弱的温热。

        她又看了看妹妹上那件干净的、洗得有些发白的纯棉中衣。

        “嘶啦――”

        周文樱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手腕一抖，又要缩回去。

        这一次，周文樱察觉到了。

        她的左在轻微地打颤，每走一步，鞋底都会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暗红色的水渍。

        周文嫣低着，看着妹妹忙碌的影。她那双藏在背后的手，依然紧紧地握成拳。指甲嵌进肉里，混着泥土的血水在掌心干涸发黏。

        大长老静静地看着下方巨石上的周文嫣，浑浊的眼球微微转动了一下，视线在她滴血的指尖上停留了半秒。

        她抬起，红的眼睛直视着姐姐。

        周文樱端起旁边早已准备好的温水盆，拧干一条干净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拭着那些伤口周围的血迹。

        夜幕降临。周家深宅内的重重回廊犹如巨兽的，吞噬了所有的声响。

        她的一只手里，还紧紧抱着一个用布包裹的旧木盒。

        周文樱死死地抓着不放。

        完手背，她又将袖口翻转，仔细地拭着周文嫣指节间的隙。

        周文嫣的手指在半空中僵了一瞬，随后悄无声息地缩了回来，背到了后。

        每剥离一寸布料，她的呼就会停顿一下，仿佛那被撕裂的伤口长在她自己上。

        周文嫣直的脊背在那一刻终于垮塌下来，她双手撑在满是水苔的冰冷岩石上，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哇的一声吐进了深潭里。

        周文樱深了一口气，手指一点一点地发力，试图将布料从血肉上剥离。

        在这个漫长而煎熬的过程中，周文嫣连眉都没有皱一下。她的呼平稳得如同睡着了一般，视线一直落在妹妹那张挂满泪痕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