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她坐在我对面，低扒饭，几乎不说话。偶尔父亲问她问题，她才小声应一句。灯光打在她脸上，那张清纯的脸庞美得像一幅画，却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导航显示还有二十八分钟车程。我打开车窗，让晚风灌进来，散车厢里残留的草莓糖甜香和苏小米上那干净的少女味。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唐诗诗下午在办公室的样子――低垂的睫、绞紧的指尖、还有那句几乎听不见的“能离开这个城市就好”。

        我看着她消失在转角，才发动车子，掉往唐诗诗家开去。

        我知她怕我，怕得要死。

        “校长……您来了……快请进……”

        她父亲出院了，特意请我吃饭感谢。

        “……谢谢校长。”她声音颤得厉害，却还是低，小口小口地吃。

        唐诗诗的家在城郊一个老小区，五楼，没有电梯。我把车停在楼下，抬看了一眼那扇亮着黄灯光的窗。深一口气，拎着从超市买的两瓶红酒和一盒进口水果，上了楼。

        我笑着应和，酒杯碰得清脆，却始终浅尝辄止。唐诗诗坐在我对面，低着，小口小口地抿着米饭，几乎没抬。灯光打在她脸上，那张清纯的脸庞在黄的灯影里显得格外脆弱，黑长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颊。她偶尔夹菜的动作很轻，像怕惊动谁，手腕细得盈盈一握，E杯以上的随着呼微微起伏，却因为低的姿势而被她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屋里飘出家常菜的香气――红烧肉、蒜蓉西兰花、清蒸鱼，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客厅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上盖着毯子，脸上带着憔悴却真诚的笑。他看见我，立刻撑着沙发想站起来。

        怕我再一次，像上次在校长室那样，把她压得不过气。

        唐诗诗站在一旁，手指绞着衣角，脸颊泛着薄薄的粉。她偷偷抬眼看我一眼，又迅速垂下。

        没过多久，唐父就撑不住了。最后一杯酒下肚，他脑袋一

        我握紧方向盘，车灯划破夜色，照亮前方蜿蜒的路。

        怕我吃完饭，找个借口留下来。

下拉得很长，像一只急着回巢的小鸟。

        我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她碗里，声音温和：“多吃点，诗诗。你最近瘦了。”

        饭桌上，唐父一杯接一杯地敬酒，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眼睛却亮得吓人。每敬一杯，他就重复那几句感激的话：“校长，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没有您，我这辈子就完了……诗诗她妈走后，就剩我们父女俩……您帮我们垫钱、找专家……这恩情，我下辈子都报不完……来，干了这一杯！”

        她明显一僵，筷子差点掉下来。

        敲门前，我停顿了两秒。

        唐诗诗站在门口，黑长直发披散着，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家居服，宽宽松松，却依然掩不住那高挑匀称的材和突出的三围。她低着，大眼睛只敢看我的鞋尖，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因为没有我，她父亲可能一辈子在床上，她可能早早辍学打工。

        我赶紧上前扶住他：“叔叔别客气，坐下坐下。要紧。”

        我知她在怕。

        只能用最乖巧、最安静的方式，祈祷今晚平安过去。

        可她又不敢表现出来。

        “校长！快坐快坐！真是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我这条命……”

        可她又不得不请我去。

        门开了。

        怕我让她父亲先去休息，然后把她按在沙发上。

        今晚，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