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衫，扣子从最下面那颗开始扣一颗一颗往上。扣到口那颗的时候停了一下，在镜子里看了我一眼。扣完，她转过，伸出手，右手握住我的右手。

        她的手指从我的指间穿过去。食指和中指先入，然后是无名指小指拇指，像水从高往低，找到了每一个隙然后填满它们。掌心贴上掌心，她的手比我小整整一圈但感是完整的――掌心最中心的凹陷对着我的凹陷，手指交叠在一起，指骨交叉的角度刚好让两只手可以互相感觉到对方关节的度和肤的温度差。她的手比我的。

        「嫂子手好凉。」她说，然后拇指开始动――不是简单的摸是有固定节奏的摩挲，拇指指腹从我的手背开始，沿着食指和中指之间的掌骨往上推到虎口，绕过虎口的弧度再沿着拇指回来。一圈，两圈，三圈。力很轻，轻到指腹的纹路摩手背肤时我能感觉到每一条纹路的走向。

        「小念。」我叫她的名字，声音在镜面之间更脆更短。

        「嗯？」

        「这样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抬，拇指还在摩挲节奏没有断。我是苏远的女朋友，她是苏远的妹妹，我们站在内衣店的试衣间里手指交缠――哪里不合适，答案太多了。但她问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等着我列出来，她知我不会列，知如果我说出哪里不合适就必须同时解释为什么之前每一次都没有推开她，而这个解释我拿不出来。不是因为我不会编，是因为她不接受编的。

        她对我的了解比苏远对我的了解更准。苏远认识我半年还在小心翼翼地拉我的手，她认识我不到一个月已经把手指穿过我的指三次了。这个对比让我很不舒服――不是因为苏念太快，是因为我发现自己没有真正阻止过她。

        她把我们扣在一起的手举起来，放到了她口的位置。隔着鹅黄色开衫和吊带和内衣，我的手背贴着她口正中间，三层布料下面是她的心――快的，急促的，一下一下撞在我的手背上。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呼也没有乱，但她的手心贴着我手背，心在出卖她。她也在紧张，或者说不是紧张，是兴奋。她的心和我的混在一起，隔着两层肤互相敲击，速度差不多快，但原因完全不同。

        「嫂子的手还是很凉。」她把我们扣在一起的手放下来，拇指了最后一圈摩挲然后停了。「但你没有抽开。」

        然后她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