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琇眸色微沉。他心底已然有数，却仍不愿替她把那句话说出来，只定定地望着她，等她亲口承认。

        “我依赖他，也的确对他动情。”

        玉娘顺着心中那些模糊而复杂的感受，一点点往下捋清。

        “所以后来与他亲近时，我是清醒的，我知自己在什么，不是迫于他的份而不敢拒绝。”

        顿了顿，她又蹙起眉，像是在辨认一个连自己也从未细思过的想法：“又或许……我甚至是期盼的？”

        顾琇间发紧：“期盼他来？”

        玉娘迎着他的目光：“是。”

        “与他亲近，也令你欢愉？”

        她沉默片刻，依旧答：“是。”

        顾琇口骤然发紧，胃里也随之翻涌了一下。

        她不只是因为多年相识才接受魏琰，她盼着他来，主动走进蓬莱殿，也在他的怀中得到过真切的欢愉。

        他们之间，远非一场水情缘。

        心底仅剩的那点侥幸被彻底碾碎。他宁愿听见她说害怕、屈从，甚至怨恨。至少那样，他仍可以相信，她的虽曾被旁人占有，心却从未真正朝他们走去。

        可她偏偏说，她是愿意的。

        “你为什么一定要同我说得这样清楚？”他偏过，似是无法忍受。

        “不是你一定要问么？”

        顾琇被她说得一噎。

        玉娘望着他，声音缓下来：“你想听的并非是真话，而是一个自己能够接受的解释。”

        “曼苏尔最初强行带我离开，所以你便认定我后来对他的感情也是迫不得已。和魏琰最初那一夜并非出于我的本意，所以你便认为，后来我与他之间的一切也都是不由己。”

        “若非如此，我该怎么想？”顾琇倏然转看向她，“难要我承认，你是真心愿意走向他们？”

        “对。”

        她答得太快，顾琇眼底终于裂开一线痛色。

        玉娘不是看不见，却并未改口：“我并非永远都在被旁人迫。我也会自己作出选择。那些选择或许不合礼法，也不符合你过去心中对我的想象，可它们仍然属于我。”

        顾琇看了她片刻：“所以在你看来，我爱的就只是我以为的那个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又有何分别？”顾琇自嘲地笑了笑，“你方才字字句句分明都在说，我只肯爱那个清白、柔顺，一心一意守着我的玉娘。一旦你与我想的不一样，我便宁愿替你找出千万种缘由也不肯承认那原本就是你的选择。”

        玉娘望着他，久久无言。

        “你不是没有爱过我。”她声音放缓了些，“只是你总把我想得太好了。那些你觉得不该属于我的东西，你便要替我解释，替我推开；那些你觉得我不该的选择，你也总觉得是旁人了我、骗了我。”

        顾琇眸光微动。

        她继续：“可你不能总想替我解释，然后替我决定，最后再说那才是对我好。”

        车帘被风开一，冷气卷进来，炉中的炭火猝然起一点火花，然后又噗嗤灭掉。顾琇垂眼看着那点明灭的火光，许久才：

        “是，你说的对，我是不愿承认。”

        这一次，他没有再为自己找一个好听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