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不知答案，他只是在等自己能给他一个让他好受些的解释。

        他眉间厉色渐渐褪去，最终只剩一声疲惫的叹息。

        顾琇看了她片刻，似乎早已料到如此。他将视线移向她护在腹前的手：“曼苏尔与孩子的事，我已经知了，那剩下的呢？”

        “只是因为依赖？”

        “你究竟想问什么？”她索开门见山。

        方才那只松开的手骤然收紧。顾琇似是不肯相信：“你是说，后来是你自愿的？”

        不知是在说谁。

        她不想谈。

        远的城门尚未关闭，最后一线暗淡的天光横在甬尽。北风迎面而来，裹着彻骨寒意，也带起了大片雪雾。

        玉娘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忽然明白了。

        府门轰然开。

        又过了半晌，耳边飘来一句：“譬如……魏琰。”

        玉娘转过脸看向他。

        “你将他当作兄长？”

        玉娘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抿了抿，仍没有接话。

        “我没事。”玉娘没有去碰那只炉，目光仍停在窗外，“还是快些赶路吧，免得节外生枝。”

        “等回长安以后再说吧。”

        “是。”玉娘点，“无论是我入大明，夜宿蓬莱殿，还是他到郡主府来，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多谢父亲。”

        顾琇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自嘲，却到底没有追问：“好。”

        沈昭向他深深一揖，随即翻上。

        顾琇坐在她对面。从上车至今，他都没有主动提过沈昭。他看得出她心绪难平，便没有在此时她开口，只在路颠簸得厉害时，命车夫慢些，又将手边的炉推到了她近旁。

        “如今已经离开庭州，总该可以说了。”他抬眼，“我究竟误会了什么？”

        她缓缓开口：“最初那一夜，我神志不清。我没有清醒地决定要同他发生什么。这一点，我不会替他开脱。”

        玉娘靠在枕上，掌心护着小腹，望着帘外不断后退的景色，兀自出神。

        玉娘搭在腹前的手指倏地收紧，那两个字终于得她转过脸，正眼看向顾琇。

        暮色从荒原尽压下来，远的丘陵覆着未的残雪，在阴沉的天光下连成模糊的灰线。车轮碾在冻的官上，车厢随着坑洼不时轻晃。

        顾琇盯着她：“为什么？”

        车队离开庭州已有大半日。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玉娘深一口气，又把脸转回去。

        玉娘没有回答。

        话音落下，两人都静了一瞬。

        “若是不舒服，今晚便在前面的驿馆歇下。”

        沈昭一骑当先，冲进渐沉的暮色。

        “去吧。”

        沈止戈良久无言。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向来克己守礼的儿子，竟已将整颗心都丢在了那人上。

        不是因为无话可说，恰恰是因为牵扯得太多。许多旧事一旦开口，便无法再混地搁置过去。她此刻心里尚且乱着，实在没有余力再把自己剖开一遍，供顾琇从中寻找一个他想要的答案。

沉静而坚决。

        她若执意要走，他不会拦她。可若她并非真心想走，哪怕违抗皇命，他也要带她回来。

        “回到长安，你还会同我说么？”

        那封信仍紧紧贴在他口。

        顾琇搭在膝上的手松了些。

        “不是。”玉娘摇，“我从未真正将他当作兄长。可他出现得时间正好，与我也很亲近。我依赖他，信赖他，习惯了他的关心与照顾。所以发生那些事后，我依然没有办法将他当作一个全然陌生、需要防备的男人。”

        顾琇面色平静，语气倒也不像是要找她兴师问罪，可他既然特意挑在此刻提起，便绝不能只是想听她讲一桩她同君王间不可告人的私情吧？

        只要她肯回，只要她亲口说一句不愿离开，他便会替她承担一切后果。

        “我七岁与他相识，自父亲去世后便常受他照顾。”玉娘，“我信任他，也早已习惯他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轮毂过冻的路面，咔哒声一下接着一下。顾琇垂眼看着那只被她冷落的炉，过了一阵，忽然开口：“你那日说，我误会了许多事。”

        他勒转，后的护卫接连跟上，铁蹄踏过府门前冻的石板，发出沉重而急促的声响。

        这点变化极轻微，玉娘却看得一清二楚，于是她接着又：“但后来便是两厢情愿。”

        “你与他，最初也是被迫么？”

        他要追上她，要听她亲口告诉自己，她昨夜所的一切都不代表什么。

        玉娘沉默了一会儿：“也不全是。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