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订了票。

        “……有。她经常跟我吵架。嫌我得太严了。”

        一条灰暗的走廊。的、带着霉味的水泥地面。一盏昏黄的灯泡，在缓慢的左右摇摆中拖着影子在墙上蠕动。她的手被反绑在后，手腕上勒着一圈糙的麻绳，磨破了肤，渗出的血把绳子染成了暗褐色。

        消息发出去之后，等了快半个小时才收到回复：“韩姐，这事儿不太好办。迪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在这么大一个城市里找一个刚下飞机的中国小女孩，几乎不可能。我倒是认识几个在机场工作的地勤，可以帮您打听打听有没有人见过她，但说实话希望不大。您最好还是自己过来一趟。”

        到了派出所之后，查询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念咏在下午四点左右独自出现在N市国际机场的出发大厅，五点十分通过安检，登上了当晚七点整飞往迪拜的航班。机票是用护照买的，单程票，没有返程。

        “哈――！”

        她有一个以前合作过的客，叫“Lucy”，是个在迪拜进出口贸易的中国女人。几年前茉莉帮她翻译过一份大型的商业计划书，合作还算愉快，后来逢年过节也会在微信上互相问候几句。茉莉咬了咬嘴，还是给Lucy发了条消息，简单说了一下女儿可能去了迪拜的事情，问她有没有办法帮忙留意一下。

        她拿起手机，拨了110。

        出警的民警很年轻，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态度倒是好，问话也很细致。茉莉把情况说了一遍――女儿十六岁，下午放学没有回家，电话关机，从日记里发现她可能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在迪拜的人，有离家出走的倾向。

        茉莉愣了一下。

        民警点了点，没有多说什么，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然后他请茉莉去一趟派出所，帮忙调取机场和车站的监控记录。

        她蹲在行李箱前面，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放进去，动作很慢。她的腰还在隐隐作痛，每弯一次腰都在提醒她：你的已经废了。你连拉个抽屉都能闪了腰，你连跑几步都会，你连――

        二

是被抽掉了一半的血，子发，脑袋发昏。

        她保持着蹲姿，看着行李箱里叠放整齐的衣服，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年轻民警听完之后问了一句话：“韩女士，您女儿最近有没有跟您提过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她没有继续翻剩下的两个抽屉。她扶着墙，慢慢地走出念咏的房间，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民警把航班信息打印出来递给茉莉时，表情有些微妙。一个十六岁的女孩，背着家里买了单程机票飞往一个中东国家――这事情的质已经超出了普通“离家出走”的范畴，隐约透着一种让人不安的气息。

        回到家之后，茉莉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

        “韩女士，您女儿出境的程序是合规的。她有护照，有签证――虽然我不清楚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是怎么单独办下迪拜签证的，但手续上没有问题。她现在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预计迪拜当地时间晚上十一点左右落地。”民警斟酌着措辞，“我们这边会一个走失人口的登记，同时上报出入境理门。但说实话――人已经出境了，我们能的很有限。建议您联系一下迪拜那边的使领馆，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办法协助找人。”

        茉莉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回复了一个字：“好。”

        她谢过民警，走出了派出所。外面已经深夜了，街上空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站在路灯下，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她认识的人不多，在迪拜那边更是几乎没有任何熟人。

        她被人从地上拽起来，拖着走过那条走廊。她的视线是模糊的，眼前晃动着一双又一双赤的脚，指甲里满了泥垢。她听到有人在笑，用她听不懂的语言说着什么，然后有人从背后扯掉了她的上衣――

        她翻出自己的护照――还好，有效期还在。迪拜对中国公民免签，她随时可以买机票出发。她打开手机查了一下航班――明天最早一班飞迪拜的飞机是上午九点，中转一次，大概下午四点多到。

        茉莉点了点。她接过那张航班信息单，看了一眼上面印着的“DXB”三个字母――迪拜国际机场。

        茉莉的手停住了。

        然后她开始往行李箱里放东西。几件换洗的衣服，牙膏牙刷，充电，充电宝，笔记本电脑，几包压缩饼干――她到现在还没吃晚饭，胃里空空的，但她没有胃口。

        她收起手机，往家的方向走去。夜风有些凉，在她上让她打了个寒颤。她裹紧了外套，加快了脚步――但走快了腰又开始隐隐作痛，她只能放慢速度，一手撑着腰，以一种略显蹒跚的姿态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