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邮寄采样盒的地址，她填的是学校的传达室。

        哈桑·阿卜杜勒-卡里姆·沙米正躺在一栋面朝波斯湾的别墅泳池边的躺椅上，手里举着一杯冰镇薄荷茶，眯着眼睛看着远海平线上逐渐下沉的落日。他今年四十一岁，五官深邃，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材虽然在多年养尊优的生活中略微有些发福，但底子还在——年轻时他也是一个让不少姑娘心动的英俊男子。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松松垮垮地敞着领口，出的肌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汗珠。

        下午放学后，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了两条街，找到了那个绿色的邮筒。她把信封举到投信口前面，手指着信纸的边缘，了足足十几秒。

        念咏转离开，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低着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去。她得在茉莉发现她晚归之前赶回去。

        西装男退下后，哈桑重新拿起薄荷茶，却没有再喝。他盯着远的落日，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四十一岁了。四十一岁的单男人，在中东的上社会里简直是一个异类。他的叔叔沙米老先生不止一次在家族会议上提起这件事，语气从最初的委婉暗示变成了后来的严厉呵斥。优素福——那个入赘了沙米家族、实际掌控着家族企业运转的男人——更是毫不掩饰对哈桑的蔑视。优素福甚至在一次醉酒后当着佣人的面说：“哈桑少爷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大概就是成功地浪费了沙米家族的空气。”

        十天后，采样盒到了。

        那天晚上，念咏辗转反侧到凌晨一点，始终睡不着。她打开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社交媒，突然看到一篇推送广告——一个名为“寻找起源”的基因寻亲网站。网站的宣传语写得很煽情：“你内淌的血，来自何？你的眼睛、你的笑容、你说话时不经意的小动作——它们是谁给你的？用一份口腔拭子，找到你的起源。”

        念咏觉得，与其说茉莉恨那个男人，不如说茉莉不想承认那个男人存在过。

        迪拜，朱美拉棕榈岛。

        她把信封举到眼前，透过灯光看了看里面的棉签——那上面沾着几缕透明的唾和零星的黏细胞。就靠这个，就能找到那个“已死之人”的踪迹？

        关系判定：父女关系。

        匹度：99.99%。

男人真的死了，为什么家里没有一张照片？没有一张结婚证？没有任何关于他的遗物？如果那个男人真的是个“坏人”，为什么茉莉说起他的时候语气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念咏说不清楚——更像是一种刻意的空白？就好像那段记忆被从茉莉的脑子里挖掉了，留下了一个边缘光的空。

        “检测到基因数据库中有新的匹样本入库。”西装男将一台平板电脑递到哈桑面前，“按照您的要求，侦探那边实时监控着所有主基因寻亲平台的新增数据，设置的是与您本人基因信息的一级亲缘关系匹警报。”

        信封进邮筒，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对方信息？”哈桑的声音依然平静，但他握着平板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她的手指在“立即参与”的按钮上方悬停了半分钟，然后点了下去。

        这个念像一颗种子，在念咏心里埋了很久很久，终于在十六岁这年的深秋，发了芽。

        念咏趁着中午午休的时间，躲进女厕所的隔间里，按照说明书上的步骤，用棉签在自己的口腔内上刮了几下，然后把拭子装进密封袋里，贴上条形码，进预付邮资的回寄信封里。

        “哈桑先生，”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印度裔中年男子走到他边，微微欠，“私家侦探发来消息了。”

        “数据库显示，采样人登记的化名为‘追光者’，未提供真实姓名和份信息。但侦探已经据采样盒的寄出地址锁定了位置——中国，N市。”西装男顿了顿，“侦探已经在进一步调查，预计三天之内可以给出完整的人物背景报告。”

        哈桑没有急着接话。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薄荷茶，把杯子搁在旁边的圆桌上，然后才抬起眼看了来人一眼：“说。”

        哈桑接过平板电脑，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页。他的眉微微挑了一下。

        而那个“不存在”的男人，却实实在在地给了念咏一半的基因。

        邮筒旁边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照在她脸上。

        荒谬。但念咏还是把信封进了书包。

        “是。”

        她想：如果那个男人真的已经死了，这封信也不过就是浪费了几十块钱的检测费。没什么大不了的。

        四

        “让她快速一些。”哈桑说。他一向用人称“她”来指代自己的私家侦探，因为他连那个人的别都懒得记。

        念咏盯着那段文字看了很久。

        三

        她想：如果那个男人还活着——那就有意思了。

        哈桑不在乎那些冷言冷语。他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