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仍记得那一夜的每一种感觉。记得太清楚。
十五那日,许月娘早早起床。她照常生火
饭,照常坐到织机前,可一上午,手里的木梭都似不听使唤,几次险些从掌中掉下去。
到了午后,她索
不织了。
许月娘坐在屋里,望着窗外一寸一寸偏斜的日光,心
也跟着越来越快。腹中似有无数双翅膀拍动,不得安稳。
再过数个时辰,她便该上山了。
她忽然站起
。似是怕自己稍一迟疑便会反悔,许月娘匆匆换了衣裳,拿上几文铜钱,推门便走。
她没有往乌啼岭去,而是往反方向而行,一路去了安平县。
许月娘走了一个时辰。她背着小包袱,一路走到一座庙前才停下脚步。
今日正逢十五,庙前香客往来,熙熙攘攘。青烟从高牆后升起,隐约还能听见殿内传来的钟声。
她站在人群之外,仰首望向庙门上方的匾额。
——二郎真君庙。
这是离白水村最近的神庙。
许月娘站了片刻,才随着香客跨进庙门。
院中香烟缭绕,供案前摆满鲜果糕点。正殿里,二郎神金
端坐神龛之上,冠服整肃,眉心天眼微张,两旁神将侍立。
她取了三炷香,点燃后双手捧在
前,恭恭敬敬拜了三拜。待香插进炉中,她又在棕黄拜垫上跪下,伏
叩首。
许月娘在心里默
:
——真君在上,求您护一护我。哪怕……只护我这两日也好。
她叩了一个
,这才慢慢起
。
拜完真君,她在殿外终于寻到正在替香客添灯油的庙祝。许月娘走上前,轻声问
:
「老人家……不知庙里可容女子借宿?」
庙祝年约五旬,
形清瘦,抬
看了她一眼。
「姑娘是一个人?」
许月娘颔首。
「想住几日?」
她迟疑片刻,才
:「就两日。」
庙祝打量她一番,见她衣着整洁,神色惶惶,倒也没有多问,只
:
「庙后有几间偏房,原就是给远
来的香客歇脚的。只是地方简陋,姑娘若不嫌弃,便住两晚罢。」
许月娘终于松了口气,连忙低
谢:「多谢老人家。」
她从包袱里取出几文钱,添作香油钱。庙祝也没推辞,收下后便提起一串钥匙,引她往正殿旁的小门走去。
穿过一
月
门,前
的喧闹渐渐变弱。
后院靠着院牆建了一座两层小楼,乃供远
而来的香客歇脚之
。庙祝领她上了木梯,推开二楼最里
的一扇门。
「这间空着,姑娘便住这里罢。」
房中只有一张木床、一张小案和一盏油灯,陈设简陋,却收拾得乾淨。窗
正对着庙后,推开便能望见院牆外的一片山林。
许月娘站在屋中,紧绷了一路的肩膀终于微微松了下来。
今夜,她不用上乌啼岭了。
她将包袱放到桌上,又坐在案前,双手捧住一盏
茶。
她能隐约听见前殿香客来往的声音,钟声偶尔响起,混着人声,让她暗暗安心了些。
这里是二郎真君庙。有香火,有神像,也有那么多人来来去去。
祂总不能到这里来。
直到天色渐暗,前殿的人声渐歇,整座庙也变得安静。
许月娘躺在床上,迟迟没有睡意。
窗外月色正盛,清白的光透过窗纸落进来,在地上映出淡淡一方。
她翻了几次
,终是坐了起来,披上外衣,赤足走到窗边,伸手将窗推开了一线。
夜风迎面
来,大而圆的明月高悬,彷彿在提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