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神> 第五章 二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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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月娘回到白水村後,接連幾日都心神恍惚。
她不知dao該怎麼想那一夜。
每每坐在織機前,木梭在經線間來回穿過,耳邊是熟悉的咔噠聲,腦中卻總會浮現那座藏在烏啼嶺深處的廟。
獸面獠牙的青銅神像;驟然熄滅的燭火;黑暗中覆在她上方、始終看不清面容的人影。
還有那gu淡淡冷香。
許月娘手中木梭一頓。她連忙重新將線拉緊。
不該想。可越是不想,記憶便越清楚。
她記得自己害怕,記得自己哭了,可她也記得——
祂沒有弄疼她。
祂與她十指緊扣。
shen體那些異樣的反應。
許月娘臉頰驟熱。她不明白。趙有田從前對她zuo那些事時,她只覺得噁心,只覺得痛,只覺得恨。恨他,也恨自己。
那一夜卻不一樣。那些陌生的感覺直到如今仍會從記憶深處冒出,攪得她心口發亂,tui間發燙。
更令她不安的是,下山時紙紮童女說的那兩個字。
——邪神。
祂不是什麼正經神明。祂的神像獸面人shen,口生獠牙。祂是那個讓趙有田五臟六腑盡爛,哀嚎半個時辰而死的神。想到這裡,許月娘手心微微發冷。
她越想越亂,索xing用力踩下踏板。
咔噠。
日子仍得過,她便bi1自己不再去想。
織好的布一匹匹送進安平縣,換回來的銀錢也終於真正落進她自己手裡。攢下第一筆錢後,她先找人換掉了屋頂那幾塊漏雨多年的破瓦。
之後是破爛的窗紙。
這間住了兩年的破土屋,也就在她手裡逐漸有了新的模樣。
十五,還是一日一日近了。
起初,許月娘尚能bi1自己不去想。
到了十二,她在安平縣聽見旁邊婦人隨口說了一句「再過三日便是月圓了」,握著銅錢的手便倏然一僵。
十三那夜,月亮已近乎圓滿。許月娘站在院中收衣裳,只抬頭看了一眼,便匆匆進了屋。
十四,她整整一日都織錯了線。木梭穿過經線,她拆掉。再穿,又錯。到了傍晚,竹籃裡竟堆了一小團被她拆下來的亂線。
許月娘心亂如麻,坐立不安。
明日便是十五。
她知dao自己該上山,也知dao那座廟裡會有人等她。可一想到祂,她xiong口便似壓了塊大石。
她仍記得那一夜的每一種感覺。記得太清楚。
十五那日,許月娘早早起床。她照常生火zuo飯,照常坐到織機前,可一上午,手裡的木梭都似不聽使喚,幾次險些從掌中掉下去。
到了午後,她索xing不織了。
許月娘坐在屋裡,望著窗外一寸一寸偏斜的日光,心tiao也跟著越來越快。腹中似有無數雙翅膀拍動,不得安穩。
再過數個時辰,她便該上山了。
她忽然站起shen。似是怕自己稍一遲疑便會反悔,許月娘匆匆換了衣裳,拿上幾文銅錢,推門便走。
她沒有往烏啼嶺去,而是往反方向而行,一路去了安平縣。
許月娘走了一個時辰。她背著小包袱,一路走到一座廟前才停下腳步。
今日正逢十五,廟前香客往來,熙熙攘攘。青煙從高牆後升起,隱約還能聽見殿內傳來的鐘聲。
她站在人群之外,仰首望向廟門上方的匾額。
——二郎真君廟。
這是離白水村最近的神廟。
許月娘站了片刻,才隨著香客跨進廟門。
院中香煙繚繞,供案前擺滿鮮果糕點。正殿裡,二郎神金shen端坐神龕之上,冠服整肅,眉心天眼微張,兩旁神將侍立。
她取了三炷香,點燃後雙手捧在xiong前,恭恭敬敬拜了三拜。待香插進爐中,她又在棕黃拜墊上跪下,伏shen叩首。
許月娘在心裡默dao:
——真君在上,求您護一護我。哪怕……只護我這兩日也好。
她叩了一個頭,這才慢慢起shen。
拜完真君,她在殿外終於尋到正在替香客添燈油的廟祝。許月娘走上前,輕聲問dao:
「老人家……不知廟裡可容女子借宿?」
廟祝年約五旬,shen形清瘦,抬頭看了她一眼。
「姑娘是一個人?」
許月娘頷首。
「想住幾日?」
她遲疑片刻,才dao:「就兩日。」
廟祝打量她一番,見她衣著整潔,神色惶惶,倒也沒有多問,只dao:
「廟後有幾間偏房,原就是給遠dao來的香客歇腳的。只是地方簡陋,姑娘若不嫌棄,便住兩晚罷。」
許月娘終於鬆了口氣,連忙低頭dao謝:「多謝老人家。」
她從包袱裡取出幾文錢,添作香油錢。廟祝也沒推辭,收下後便提起一串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