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复久似乎听见了，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她上，却没能说出话来。

        府医终于理完伤口，去李复久上的血迹，又重新换了干净的中衣。那张脸也终于了出来。

        “公主不必客气。”杜泛棋看了眼床上的李复久，“陛下能平安到这里，已是不易。外面我会守着，有任何消息都会立刻来报。”

        她伸手替他拂开额前的发丝，指尖停在他的眉侧。

        李复久烧得有些昏沉，喂药时并不容易。她一手扶着他的肩背，一手将药碗送到他边，几次才让他咽下去。药汁有少许沿着角下，她便拿帕子轻轻净，动作小心得近乎谨慎。

        她曾无数次看着他，从年少时到如今，从他温声唤她名字，到他耐心地听她说那些琐碎小事。她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将那些记忆妥善收好

        李衍君站在床边，脸色越来越白。

        李复久被安置在床上，透的外袍被剪开，出底下被鲜血染红的中衣。左肩一刀伤，腰侧也有一，最深的伤口在肋下，伤口边缘仍在渗血。先前山上留下的旧伤似乎也被牵动，前的纱布已经洇出血迹。

        他回来之后，似乎就没有真正健康过多久。

        她心里发慌，赶紧又叫人去请府医。

        “刺客应当早有准备，陛下边的人被引开了。我带人找到陛下时，追兵还在附近，不能久留，只能先脱。已经有人回报信，里很快会派人过来。”

        可如今他就躺在她面前，苍白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平日里总是着笑意的眉眼也被病痛压得沉沉的。她才发现，自己本没有办法不在意。

        即便听见了，恐怕也只会像从前一样，温声告诉她自己无碍。

        府医重新诊过脉，确认暂时没有更坏的迹象，只让她继续用温水拭，留意伤口和热度。李衍君一一记下，等人离开后，又坐回床边。

        “阿兄，你撑一撑。”

        他现在听不见。

        她想责怪他不爱惜自己，想问他为什么总把自己置于险境，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又觉得没有意义。

        李衍君看得心一紧。

        李衍君轻轻点。

        李衍君看着他，忍不住低声：“你怎么总是这样……”

        “府医，他怎么样？”

        “失血不少，又淋了雨，眼下还发了热。好在伤口没有伤及要害，只是今夜要仔细照看，若热度一直不退，恐怕还要再用药。”

        他平日里总是衣冠整齐，眉目间带着温和的从容，哪怕忙了一整日，也很少显出疲态。可此刻他安静地躺在那里，面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长睫低垂，眉心因疼痛而微微蹙着。额前的发被开，出清晰的眉骨与苍白的额，上没有半点血色，连呼都显得轻浅。

        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一阵阵发紧。

        那份清俊被病痛削去了锋芒，只剩下一种近乎脆弱的安静，仿佛稍稍碰一下，便会惊散。

        府医一边理伤口，一边吩咐人取药。杜泛棋也在外间简单包扎了肩上的伤，随后进来说明外的情况。

        他仍然俊美得令人移不开眼，却不再有平日里那种令人安心的温气度。

个人都在微微发颤，呼也不平稳，似乎每走一步都牵动着伤口。

        她以为自己不去问，便能慢慢习惯。

        这一夜，她几乎没有合眼。

        李衍君应下，等他离开后，屋里便只剩下她和昏迷不醒的李复久。

        他的色仍旧很淡，角被药汁沾后，才稍稍有了一点颜色。

        府医很快赶来。

        她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那一眼看得李衍君心里发酸。

        或许是因为他们已经半年没有好好说过话了。她甚至不知，他最近究竟过得如何，伤势有没有痊愈，是否按时用药，是否又像从前那样将所有事情都压在自己上。

        李衍君点，目光却始终落在床上的人上。

        她低声唤他。

        也许是这段日子政务繁重，也许是旧伤一直没有养好。她记得他上一次受伤时，口的伤口还未痊愈；如今才过多久，又添了这么多新伤。

        李复久偶尔会因为伤口疼痛而蹙眉，呼也时轻时重。每当他稍有动静，李衍君便立刻俯查看，替他掖好被角，或是换一块凉些的布巾。

        府医又交代了几句，便退下去煎药。杜泛棋见李复久暂时没有命之忧，也向李衍君告辞，准备到外面安排守卫。

        他从前总是这样，不遇到什么事，都能稳稳当当地站在她面前。即便受了伤，也总是先顾着旁人，仿佛自己从来不需要人照料。

        李衍君忽然觉得，他好像比从前瘦了些。

        “杜大人，今夜多谢你。”

        她坐到床边，亲自接过下人送来的药。

        他从前也病过，也受过伤，却从未像这次一样，让她觉得如此无措。

        那张脸实在太过熟悉。

        李衍君将药碗放下，拧了温热的布巾，替他去额上的汗。她的手指从他的眉心轻轻掠过，到的肌肤却得惊人。

        “怎么烧得这样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