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色情的那種共浴，不是GV裡面那種刻意安排的鴛鴦浴場景。而是一種很安靜的、近乎儀式的日常。

        小葉會坐在浴室地板的小板凳上，那張板凳是他們在IKEA買的，白色塑膠，一張九十九塊。

        阿彥會背對著他坐在浴缸邊緣。

        小葉會用蓮蓬頭沖濕阿彥的頭髮，把洗髮擠在掌心搓出泡沫，然後用指腹輕輕按摩阿彥的頭。

        他會沿著髮際線慢慢搓，在太陽的位置用拇指畫圓，在後腦杓的位置用指節輕輕按壓。阿彥會閉上眼睛，發出很輕很輕的、像是貓咪呼嚕的聲音。

        然後小葉會用沐浴球搓出泡沫，幫阿彥背。

        他會沿著脊椎的線條，從脖子一路往下，經過那片葉子形狀的刺青──他每次到那裡都會特別輕──經過腰側那些已經消退的瘀青，經過那條因為長期運動而特別明顯的脊溝。

        泡沫在阿彥的背上畫出白色的軌跡。小葉的手指沿著那些軌跡動，像是在寫字，像是在畫畫，像是在描繪一幅只有他看得到的地圖。

        「你在畫什麼？」阿彥會問。

        「地圖。」小葉會說。

        「什麼地圖？」

        「去你心裡的地圖。」

        阿彥每次聽到這種話都會沉默幾秒，然後說「靠，好噁心」，但耳朵會紅，從耳垂一路紅到耳。

        他們會在週末的早上，兩個人擠在阿彥的單人床上。

        那張床真的很小，寬度只有九十公分，兩個人躺在上面必須側，必須把體貼得很緊。

        阿彥的背貼著小葉的口，小葉的手臂環著阿彥的腰，手掌貼在他的腹，感覺到他在呼，感覺到他的腹肌在手掌下輕輕起伏。

        什麼都不，只是抱著。

        聽著彼此的呼和心，聽著窗外傳來的台北週末的聲音，樓下早餐店的油鍋滋滋聲、垃圾車的音樂、捷運列車經過高架橋的轟隆聲、隔鄰居在陽台上講電話的聲音。

        「小葉。」阿彥的聲音從背對的方向傳來，悶悶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嗯？」

        「我是不是很重？」

        「還好。比我想像的輕。」

        「什麼意思？你以前想像過我的體重？」

        「當我沒說。」

        阿彥笑了起來，體因為笑而震動，那個震動透過背傳到小葉的口。小葉把臉埋進阿彥的後頸，聞到他那薄荷洗髮的味，還有膚本散發出來的、淡淡的、像曬過太陽的棉被一樣的氣味。

        小葉發現，阿彥在親密關係裡是另一個樣子。

        不是螢幕上那個陽光、主動、掌控一切的「一號」──那個會把對方壓在床上、會說出強勢的台詞、會用眼神命令對方的GV男優。

        而是一個會害羞、會猶豫、會在接吻之前先停下來看著小葉、像是在確認什麼的人。

        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觸碰」彼此，是在阿彥傷好之後的一個週末。

        沒有劇本，沒有鏡頭，沒有導演在旁邊喊「換姿勢」或「表情再投入一點」。

        只有他們兩個人，在阿彥的房間裡，窗簾拉著，檯燈開著最低的亮度。

        小葉記得那天的每一個細節。

        不是因為他在刻意記憶，而是那些細節自己刻進了他的腦子裡，像版畫一樣，一筆一畫都清清楚楚。

        他記得阿彥那天穿著一件舊的白色T恤，領口的標籤已經被剪掉了，邊緣有一點點脫線。

        他記得自己幫阿彥脫掉那件T恤的時候，阿彥的手在發抖。不是冷的抖，而是一種很細微的、從體內傳出來的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