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死之前抬起来朝那个方向飞奔的样子――它跑得那么快，像是闻到了什么它一直在等的气味。

        可它没有跑到终点，它死在了路上。

        他忽然觉得念念的死可能并不是一个让他挽回她的契机，而是一个警醒――他们之间已经彻底走到了尽。

        他在想他是不是错了。

        他来这座城、他找她――那些事是不是都是他一厢情愿的执念。

        念念死了，也许不是给他机会让她回到他边，而是命运在告诉他：你该停下来了。它把念念从他生命里拿走，就像是一个句号，写在那段他们曾经一起书写的故事结尾。

        他不能再拿“念念”当借口去找她，不能再拿“我们曾经”当绳索去绑住一个已经往前走了的人。

        他不能因为自己不想放手就去打扰她好不容易安顿下来的生活。他没有资格。

        他站在她面前，像一个终于认清自己站在哪里的人――他站在一个已经没有他位置的岔路口。

        她有了自己的家庭，她有了一个比他们之间所有过去都更重要的、活生生的、需要她的生命。

        孔潇筱看着他那副样子，心如刀割。

        她听着他那些话，她知他在痛，她也能感觉到他话里那种像被什么东西从内压扁了的酸涩。

        可她在听的时候，腔里忽然涌上来另一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一种夹着恨意的、被迟来的真相伤的愤怒。

        她忽然开始憎恶他现在才对她真正展心扉。

        她恨他为什么当初要妥协离婚――如果她提离婚的时候他挽留一句，如果他在她转的时候追上来哪怕半步，如果他们之间那些裂在他还来得及的时候就被他看见了。

        她恨他让她知了原来他是那么在乎她。

        她恨他让她在已经以为自己可以放下了的时候，再会到这种她本没有力气承受的痛。

        她站在那里，眼泪开始往下淌，可她不想让他看见。她抬手了一下，反而把脸上的泪痕抹得更乱了。

        她忽然往前走了一步，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领口。

        那一下力不轻，把他整个人从那种沉浸在自己悲伤里的状态中拽了出来。

        他偏过来看她，目光里带着一层没来得及收回的错愕。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她的声音从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被泪水泡过一样发涩，“一个铁石心的看客？一个任你去留的附属品？还是一个供你凭吊过往的消遣？你迟来的深情，反倒显得我无情无义。你以为我就不痛苦吗？如果我现在放下一切和你远走高飞，那才是真的欺骗你。正是因为我没办法割舍，才舍不得现在就离开你啊……”

        她说到最后那几个字的时候已经哭得没有力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