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恨他吗？她不知。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后巷尽那盏昏黄的路灯上。那盏灯的光晕在初春的薄雾里化开，“你说那是我们一起的决定。对，是我答应你的。可我后悔了。我本不想让你离开。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我只是……不想再继续错过了。”

        他想起念念蹲在玄关等孔潇筱回来的那些傍晚，尾巴垂着，耳朵耷拉着。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那只猫――蹲在一个空了很久的门口，等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可她现在站在这里告诉他，她已经往前走了，走得比他以为的远得多。

        孔潇筱听着他说那些话，心里那块她以为已经结了很厚一层痂的地方忽然又开始发疼。

        她有新的生活了。她有了一个比他们之间所有的过去都更重要的存在。

        念念呢？他怀里那只刚刚冷掉的、被他们一起从物店带回来的猫，又算什么？

        他拖着空壳一样的来到这座小城，每天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每到一个路口都停下来看每一个路过的背影，那些又算什么？

        她不能翻过去。她翻过去就会踩碎自己好不容易搭起来的那个家。

        他和念念在这座城里等了那么久，念念蹲在窗台上看外面的时候在等，他每天晚上坐在河边的长椅上看水的时候也在等。

        他想起

        孔潇筱摇了摇。她没有必要瞒他。她说：“没有。但孩子是真的。”

        那他的这一切算什么？他从聚会上听到袁霏姗那句话之后重新燃起来的那劲算什么？

        他们等的那个共同的东西，现在已经不在了。

        那些她曾经想要的东西――他的爱、他的在意、他全的目光――现在横亘在她和她的新生活之间，像一她翻不过去的墙。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这一切都像一场笑话。

        可现在已经太晚了。她知自己回不去了。

        那些话如果是半年前说给她听，她大概会哭着扑进他怀里，把所有的委屈都倒出来。

        崔羿站在那里，感觉到她那些话像一盆冷水从浇下来，把他刚才还燃着的那点火苗一寸一寸地浇灭了。

        他花了那么久才找回她，却是以念念的死为代价。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碎了一层边：“你有自己的孩子……那念念就不是吗？我原本和念念……还在一直等你回来。可现在看来，似乎等不到了。”

        她在他不知的地方，在他找不到的那几个月里，有了一个跟他无关的孩子，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家。

人活着，不是为了‘安稳’，而是为了‘值得’。和你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哪怕吵过、痛过，也都是值得的。”

        她只知自己现在站在这里，听着他把那些她从前最想听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心里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酸涩。

        他强忍着那从咙底下往上涌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一层他自己都压不住的颤：“你……结婚了？”

        她说：“崔羿，我知你是真心的。可真心这东西，有时候最伤人。你说你不想再错过――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现在最不想错过的，是我孩子的童年？她需要我。需要每天看到我，需要我陪她长大。我不是在拿孩子当借口。我是真的……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爱一个人了。”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轻了一截，像是把什么东西从腔里推出来了，“那些和你有关的回忆，我也早就忘了。所以求你了，别再说了。让我好好当我的妈妈，行吗？”

        崔羿站在那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腔最底下开始往上翻涌。

        孩子是真的。她有孩子了。她有她自己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