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成俊昏昏沉沉地,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里。
他梦见,自己被绑在一座嶙峋的高山之巅。
锁链深深地勒进他的手腕和脚踝,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冷得彻骨。他抬tou,是无垠的、铅灰色的天;低tou,是深不见底的、吞没一切云海的悬崖。
然后,鹰来了。
一只,又一只。
它们盘旋而下,黑羽如刀,落在他shen上,尖喙一下一下地,啄开他的pi肉,撕扯出他的肝脏。
痛。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chu1传上来的、撕心裂肺的痛。
他拼命地挣扎、惨叫,可锁链纹丝不动,山风把他的呼嚎chui散得无影无踪。
到了夜里,那些被啄食殆尽的、鲜血淋漓的伤口,竟又奇迹般地,一点点、一点点地,重新长好了。
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chuan一口气。
可第二天,太阳刚一升起,那些鹰,又来了。
又一次,将他撕开。
又一次,啄食他的肝脏。
痛。还是那样的痛。
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他就在这无尽的、漫长的折磨里,永远地、孤独地,被钉在那座山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很古老的名字――那个永远被缚在山巅的、日夜承受着啄食之苦的神。
原来,这就是神罚的感觉吗?
可他,又zuo错了什么呢?
画面忽地一转。
山巅没了,鹰也没了。四周的冷风,变成了黏腻的、带着腥气的海风。
他在海上。
他站在一艘船的甲板上,船shen破旧,随着海浪,剧烈地起伏颠簸。远chu1,海天相接的地方,隐隐约约地,传来一阵歌声。
那歌声,美妙得不可方物,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动听的声音。
温柔,缱绻,蛊惑人心,像是母亲的手,抚过他的额tou,又像是爱人的chun,贴在他的耳畔,轻轻地,唤着他的名字。
他不由自主地,朝着那歌声传来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shen边,似乎有同船的伙伴,在声嘶力竭地、焦急地,朝他喊着什么,挥舞着手臂,似乎在提醒他、阻止他。
"别去!那是陷阱!是sai壬!你会死的!"
可他听不清。
或者说,他听到了,却gen本控制不住自己的shenti。
那歌声太美,太甜,甜得让他忘了危险,忘了生死,忘了自己是谁。
他不是奥德修斯。
没有人用蜡封住他的耳朵,也没有人,把他死死地绑在桅杆上。
于是,他一步一步地,走向了船舷,走向了那片歌声的源tou,然后,纵shen一跃。
海水,冰凉而咸涩,瞬间吞没了他。
他看见,在那片幽蓝的、深不见底的海里,有无数张脸,正朝着他,无声地笑。
其中一张,温柔而熟悉。
朝他伸出手来,轻轻地说――来,到我这里来。
才成俊想要挣扎,可他的shenti,却像被什么无形的、冰冷的手,死死地拽着,往更深、更黑的海底,坠去。
坠去。
坠去。
意识,也一点点地,再次模糊,消散。
而在现实的世界里,同一片夜色下,另一个人,也正经历着一场,属于她自己的、无声的风暴。
庄心颜。
她已经把昏迷的才成俊,安置在了床上,替他ca净了脸上的血污和泪痕,替他盖好了被子,又握着他的手,在床边,坐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从nong1黑,慢慢泛起了灰白。
她看着才成俊沉睡中,那紧蹙的、始终无法舒展的眉tou,看着他无意识地、偶尔抽搐一下的手指,心,像被放在火上,反复地烤。
她知dao,陈恺航的背刺,并不让她意外。
像那样的人,会出卖她,是迟早的事。她早该想到的。
可让她难受的,从来都不是陈恺航。
而是才成俊。
是她,亲手一点点搭建起来的世界,此刻,正轰然倒塌的、那种覆水难收的痛。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陈恺航,既然敢背刺她,敢把她的成俊bi1到这般田地,那他就必须,付出代价。
天蒙蒙亮的时候,庄心颜去找了陈恺航。
陈恺航似乎早就料到了她会来。他懒懒地靠在门边,看着门外的庄心颜,扯出一个不阴不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