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乐呵呵，夸她干得漂亮。黎切得一塌糊涂，听得满脸通红，想撒手已经来不及，当时她和他还不熟，顾及到他在，不好当面教训丈夫，只能着在他忍笑的监工下把菜胡乱切完。干过活的人都知，自己可能好好的，有人在边上一盯，突然就什么都不会了。那顿饭调味火候尚可，就是刀功，可以说是七零八落。吃饭时季晓还非要不长眼色地夸她得返璞归真，很有野趣；朋友的妻子那副强行装作镇定、私下狠狠掐季晓大，一眼都不敢看他的羞耻表情，他屡屡回想起来都想笑。那天晚上留宿，睡着睡着听见隔她恨恨捶朋友说不该盲目夸奖，语气像抱怨家长过分溺爱的小姑娘，他差点笑出了声。

        第二天周末，午饭改成他。季晓不断嘘他的手艺，他的妻子就满脸「真的假的」地在旁边虚伪点。脸上一点藏不住事。他不知怎地，使出毕生绝学了九菜一汤。眼看着她的表情从怀疑变成震惊变成敬佩，在季晓再次嘘的时候开始合用力点，差点又笑出声。

        ……那时候没什么想法。

        就觉得可爱的，像小孩。一看她和季晓互动就想笑。后来有一次下馆子，顺路接他们下班，听了一嘴她的工作电话，发现她在外居然是认真冷淡的冰山美人。反而让夫妻俩的日常互动更好玩了。

        自那以后他一有空就往朋友家跑。

        心情变得很好。单纯的吃饭聊天。黎话不多，但全程都表情柔和地看着他们；偶尔季晓说一句活跃气氛的话，还会笑抬眸，和他对视。短暂须臾如光轻盈，如水悠然，黎的眼睛像一汪化的冰湖。她的黑发总是漫着光似的。他的角那时总是不知不觉勾起来。

        ……差不多是去年冬天，某次熟人聚会，他推了二场要去朋友家吃饭，合伙人半是提醒地笑问是不是金屋藏，家里有人等？怎么这几年边还没人了。

        他这才迟钝地意识到不对。

        ……

        其实他要是出手，又哪里轮得到叶青？

        ……

        熟人晚间小酌，他竟喝到大醉。左近的供应商见青年企业家脸上蒸出热气，猜到一星内情，喊案场替他斟满热茶醒酒；趁着斟茶工夫，叹着气附耳低劝。

        “生米煮成熟饭最好。…席总不如要个孩子。”

        孩子。

        有了孩子，母亲就被死死拴住。

        他会不知吗？

        那盒避孕药，还是他亲手递给黎的。

        她那子，又倔、又笨，什么事都藏不住；看人时像从嘴角颤着，从呼里淌出泪来似的――

        季晓心疼，他就不吗？

        ……

        ……

        第二天周六，他登门拜访，照常带着食材。下午四点，刚好是饭的时候，敲门时俩人正要出门，门一开，三人面面相觑，季晓先把外鞋脱了，给他让出进门的位置。

        “我说的吧老婆？一出门就知吃什么了。你看！大厨上门给咱饭了！”

        “知啦，你未卜先知。”

        黎神色一如往常，笑望他一眼，复又望向丈夫，叹着气随进屋，给他拿出常用的拖鞋。

        那晚她的表现天衣无，桌上氛围轻松愉快。夜间留宿，隔她极力压抑声气，仍比上回偶然听见的动情数倍不止，全情投入到任何男人听了都要发麻、咙发紧。午夜时分，万籁俱寂，一墙之隔，嘎吱一声轻响。而后轻得像猫科动物的脚步声逐渐远离。

        下楼后路灯幽幽亮起。朋友的妻子还是坐在那里。同一个位置。同一个公园。同一个健材。但姿势与上次不同了。

        上一次她像落水狗，颅低垂，黑发凌乱，遮住眼眉，浑发颤地掉眼泪，压抑着无声哭泣。他以为是夫妻矛盾，没有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