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晓结婚前他去朋友家没那么勤。

        年轻人么，一时上，花再多心思都不嫌多。

        朋友的妻子…笨手笨脚。不会饭。婚后一回拜访，新婚的姑娘想着不能让客人进厨房，抱有初次见面礼数周到的念，非要帮丈夫打下手。他拎着菜去，看见她手就知准没下过厨，恐怕碗都不常洗，就忍笑站在旁边看俩人忙活，美其名曰监工。那时不像现在，二人刚刚成为夫妻，她连哪把刀该切哪种食材都不知。季晓一个人干两人半的活，还干

        但季晓是。他爸他妈是。他老婆也是。

        “叶公子家的妻，还是崇辉沈老爷子的孙女呢。”

        席间响起一阵男人们浑浊的笑声。熟人局，都是男人，喝多了酒，难免讲些下话。自然，不会多骨，但意味已从视线与神色中清晰地连出去。说是羡慕，实则还是对那位公子哥的恶意揣测，潜台词是：一心扑在女人上，正事能有多大本事？何况荒唐到接至边。大家嘴上恭维，心里想的却是「总有他后院起火玩脱的那一天」。话到此，好事的又把话题转到黄金单汉上。

        “瞧瞧人家，”有男人摇叹气，“我家那个，去趟会所都要闹半天，包了小三准跟我闹离婚。”

        临近散场，他难得微醺，眼前虚幻重影，闪出前日朋友妻嗔怒的灵动眼眸，而后是那个下午，对视瞬间那双眸中凄切的水光。其实他是为那些动人而心折么？恐怕也不是。起初他只是心想季晓找的这个姑娘看起来薄冷清淡，实则不善言辞，同席时局促的模样好玩，跟季晓玩笑的样子又很耀眼。他出社会早，见的尽是吃人不吐骨的脏事，难得见到这种姑娘，有心想逗她两下，却怕自己讲话不合适，反而不知说些什么。――他又什么时候斟酌过怎么跟女孩说话？他不知自己长得不错、事业有成，是块香饽饽吗？他不是没有过女友，但为钱来的受不了他各类节日从不主动送礼物，并不非常大方；为人来的受不了他永远工作为先，把女朋友当摆设，有时甚至忘记名字。他自己呢？他本不在乎。反正总有下一个。谁都一样。

        “席总是听得惆怅，想起伤心事？怎么又点起烟了。”

        这事说着简单，其实以叶公子的份，起来也相当轻松，难就难在得把心上人瞒住。毕竟黎也不是傻的，并不好骗。这是一个极有针对的陷阱。从到尾，他在这事儿上花的心思，够谈成不知几单生意。

        “命好呀。”同僚感慨，“据说是个大美人，还本不他外面的事。”

        又是一阵笑声，这一回真心实意许多。席重亭只是笑，不说话。关系不错的同僚替他解释，还是那套说辞。但能唬得住谁？没哪家比众芯得更大了。他的情况越是熟人越清楚。准是心上有人。但他摆明态度不愿意讲，席上便无人再提。都是人，话题很快从八卦讲到牌局，约好了下一场，这一局自然散了。

        季家的人，永远那么，毫不费力。他和季晓生活在两个世界。季晓的父母是田园牧歌的童话角色，季晓的人生是一片旷野的四面坦途。他们永远知自己想要什么；不在乎钱，不在乎视线，不在乎所有宏大命题，可就是那么轻轻松松地，闲庭信步地，不费灰之力地，「幸福快乐」。――他是和他们走得近，可这幸福究竟和他有什么关系？他给再多的钱，再多的礼物，过年拜访再多次，甚至就住在老夫妻隔房间，比季晓住的还近；二老再怎么把他「当」亲儿子――……

        “好呀，我还真心宽你呢。――不过，我瞧叶公子这回是玩过了，再怎么都不能接进家里，不合适，不合适。”

        这些内情，大多数友商自然是不知的。

        “谁不知赵总夫妻俩关系好？就别在这假抱怨了。老刘没听出来？他跟咱炫耀呢。”

        ……但黎不一样。

        因而到了最后，场上众人谈的还是裆里的那点八卦。

        “人家叶公子还会哄呢。瞧瞧，那天怎么哄小情儿的？…好好一个姑娘，都要他怀里○了……”

        “哈哈！老哥你不懂，我老婆跟我是大学时候谈的恋爱，用钱打发不了。”

        “可说呢？人俩夫妻却是不吵架。要不我们羡慕什么？…妻美妾环绕呀。”

        谁看不出来叶青是真喜欢她？

        他还是什么好人不成？他要是好人，活不到季晓救他就死在垃圾堆里了。

浪费时间。当然，指的是作为情人。当老婆还得是贤妻良母才好。但在床上就缺乏一些趣味了。在座的各位，哪个外面没几个红颜知己？沪上那些公子哥儿掌业后更是，每个城市都有一位姑娘接机也不算稀罕事。

        钱才是最重要的。这世界上最重要的就是钱。只有钱。

        “你那是钱没给够，平常多给点零花钱，你三天治好。”

        季晓救过他的命。二老把他当亲儿子看。黎全心全意信任他。

        他仅有的大额花销都在季家。

        她不像是季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