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她要死了吗？

        “这里是FM91.4成都交通广播，现在为您插播一条交通事故路况信息。”

        女孩躺在病床上，整个人被固定在各种、、监护设备之中。她面色苍白，颈托卡在脖子两侧，额缠着纱布，边缘渗出一点已经干掉的暗色。

        前方的车终于疏通，车子一点点往前走，这也表示因事故而造成的短暂交通拥堵已经解决。

        “好……痛……”

        电台的音乐响起，开始播报下一条路况信息。

        “天……”乘客暗骂了声。

        空气里迅速弥漫开一焦糊味和血腥味。

        噪音被拉长，调低，接着还加入了单调的长“滴”声。

        “不过救护车来得还是快，”他继续说，“就在华西门口嘛，几分钟就到了。医生直接跑出来的那种。”

        “嘶――”

        “应该是喝了点，”司机撇了撇嘴，“但也不是那种烂醉。人清醒得很，还自己下车打电话，镇定完勒。”

但她没有停，迅速换好衣服，拿起钥匙、手机进口袋里。她甚至没有再看那张报告，只是简单迭了一下，放回原位。

        我听得到。

        这辆出租车正堵在人民南路，司机师傅忍不住摇了摇，用方言和乘客聊起来：“我早上才从那边过来，好巧不巧看到现场咯！”

        “我、我是邱易妈妈。”她说，“她醒了吗？”

        邱易慢慢闭上眼，感觉有一点意，从眼角下来。

        “不是哦，那孙是搞故意的噻？”

        他摇了摇。

        “刚有反应，医生上过来。”护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你们不能进去，等下送普通病房再来。”

        怎么没人理她。

        这一点细微的变化被仪捕捉到，屏幕上的曲线轻轻波动，发出略有不同的声响。护士走近了一步，看了她一眼，检查了她的瞳孔。

        她的盛夏庆典正式落幕。

        这是心率监护仪的声音，正规律地回在单人重症监护室里。

        “嗯？”

        邱易站在路旁左右张望，这会儿不是早高峰，车很少。寻了一个间隙，她往前迈步。

        算了，回来再吃。

        “嗯……”

        “造孽哦！”

        有一名中年女人几乎是立刻站起，早就僵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她的发凌乱，眼睛发红。

        “说是刚刚拿到检查结果，”司机用手指点了点方向盘，“得了肝癌，晚期。”

        广播台清丽的女声变得清晰。

        远，一辆车突然左拐闯入路，速度很快。

        时间的逝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缓慢，微风的速度、云飘过楼边缘的速度、她合上眼的速度，都慢得像一0.1倍速的电影。

        如果没有注意呼面罩中消失又出现的水雾，她看起来似乎是静止的。

        有人在尖叫。

        “快打120――！”

        听得到。

        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什么似的，回看向走廊另一侧。

        第四十三章  运气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探了探子，看着前面缓慢挪动的车队。

        “我听旁边的人说――”他声音压低了一点，“那男的刚从医院出来。”

        她连忙去叫主治医生，顺便喊了一声等在门口的病人家属：“邱易的家人在吗？”

        “哗――”

        她一路埋往前走，错过了斑线，又再小跑着绕回去。

        女人点了点，视线越过那半开的门，试图往里面看。

        有一只手拍在她的脸上。

        她整个人被掀起，又落下，重力好像很轻，落地却又砸得很重。邱易看见的树影被拉长、撕碎，绿色和蓝色混在一起，从视线里飞快掠过。然后停住，定格在一帧画面上。

        对不起，这次肯定会让哥哥很担心。

        喂。

        下一秒，巨大的撞击声和钻心的疼痛袭来。

        副驾驶的乘客接茬：“很恼火噻？”

        这已经是事故后第三天，邱易已经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按照医生的说法，她今天应该能醒过来，转入普通病房。

        “滴――”

        “别碰她――别碰――！”

        “滴”――！

        “哎哟――”司机啧了一声，“人都撞飞起来了你说恼不恼火嘛。”

        邱易才发现自己的完全不听使唤，也无法开口说话，只是痛。从大到腹，口，还有，她从没这么痛过。她的意识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沉――

        短暂静音之后，她听到周围的环境声音又涌了回来。

        好想睡一觉。

        电台频率突然动起来，音乐变成了刺耳的杂音。

        短暂的停顿之后：

        一只手伸出来，在中控台上校准着频率旋钮。

        “今天上午九点二十七分，人民南路三段华西医院门口路段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一辆小型轿车与一名行人发生碰撞，目前交警及医护人员已到场置。”

        “啧，拐火。怕是又接不良了。”司机皱了皱眉，伸手去拧旋钮。

        “哗――嘶――”

        蝉鸣果然称得上烦人，气温快有四十度，地面温度也足以烤熟鸡。邱易心烦意乱，巴不得能插上翅膀直接从小区里飞到对面的主院区。明明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却像过火海一样煎熬。

        尖锐的鸣笛响起，像一把刀，直接刺破那层蝉鸣，把整个世界劈开。

        “是哦。”乘客也跟着摇，“酒驾要不得，太不负责任了。”

        “有反应了！”

        她推开门，发现点的早餐外卖还放在门外，塑料袋上凝着一层水汽。

        “据警方消息，受伤行人是一名十七岁的未成年人，目前暂未脱离生命危险……此外，受事故影响，人民南路进城方向通行缓慢，车辆排队较长。建议途经车辆提前选择一环路或浆洗街绕行。”

        别摇了好晕。

        “人还有呼吗？！”

        背景里有很轻的键盘声。

        “听得到吗？喂――听得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