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像一层厚厚的、密不透风的裹在她上，裹得她不过气。

        那声“嘛”带着鼻音，尾音往上翘，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在撒。

        “你是不是贱？”杜笍问他。

        他的嘴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扬起，眉拧着。“你让我出去？”他的声音提高了半度，“这是你的房间我知，但是你让我出去？我来关心你，你就这么对我？”

        她把那些东西——光鲜的、积极的、向上的——埋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而余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了在那些东西的隙里寻找她的？

        杜笍闭上了眼睛。

        杜笍偏看着他，他靠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我没心情跟你吵架。”她说。

        杜笍的眉皱了一下。

        杜笍低下看着他的手指搭在她的手臂上，细白、修长、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

        那种烦躁不是针对余艺的，是在外面带回来的。

        余艺愣住了。

        另一只手扣住余艺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半干的发里，把他的往下按向被单下她那半的东西。

        “。”

        “你出去吧，”杜笍说，“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那种好笑的后面跟着一个更深的、更暗的、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她被取悦了。

        余艺的声音卡在了咙里，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平静得像一面湖水——那种平静不是伪装的，不是忍出来的，而是一种真正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像深海的底一样没有任何波浪的平静。

        余艺的表情变了——先是困惑，然后是受伤，然后是一种他惯用的、把受伤伪装成愤怒的东西。

        那几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语气不是愤怒，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接近于疲惫的、像在问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的口吻，“我之前对你的那些事，难你都忘了吗？你还在这里问我有没有不舒服，要不要喝红糖水。你是不是贱？”

        “要不要我给你泡杯红糖水？”他问。

        他在她边侧躺下来，面对着，好几秒之后，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你是不是来那个了？就是……那个……大姨妈？”

        余艺站在厨房里，听着她的脚步声在楼梯上消失，咬了咬嘴，跟了上去。

        余艺的手被拉着，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那个下午，那家医院，那张报告，那声“真的是你啊”。

        他的手指从她手臂上缩了回去，蜷缩在被子上面，像一只受了惊的蜗牛缩回了壳里。

        余艺的脸涨红了。

        她没有回答，绕过他走出了厨房，上了楼。

        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红色，不是愤怒的红，不是羞耻的红，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肤底下透出来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内点燃了的、的红。

        她听到余艺进来的声音，没有说话。床垫微微凹陷，他的重量落在她旁边。

        “我就是关心你一下，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以为我想你吗？你要是好好的我才懒得理你——你那个脸白得跟鬼一样，从进门开始一句话都不说，我跟你说什么你都是‘嗯’‘好’‘没有’，我招你惹你了？”

        余艺的脸色白了一下。

        他

        余艺被她那种平静噎了一下，嘴哆嗦了几下，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像一只被戳破了的气球，呲呲地往外漏着气，越来越小，越来越，最后变成了一声混的、闷闷的低语：“我就是关心你嘛……”

杜笍看着他，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读了。

        他的嘴哆嗦着，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起来骂回来，没有说“你才是贱人”“你以为你是谁”之类的话，只是躺在那里，睫颤着，嘴哆嗦，过了好几秒，出了一句没有任何底气的话：“你怎么这样……”

        “你不是要关心我吗？”杜笍靠了过来，她被单下的赤着。

        他的手从被子上面伸过来，指尖碰到了小臂，小心翼翼的，像在试探一个不知会不会咬人的动物的反应。

        杜笍躺在床的一侧，面朝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我鸡巴了。”杜笍说。

        她现在不需要红糖水，不需要关心，不需要任何人在她耳边发出任何声音。

        杜笍看着他忽然觉得好笑。

        他看着她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那张脸依然平静得像一面湖水，但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不是火，是更暗的、更沉的、像炭在缺氧的环境里慢慢燃烧的那种暗暗的红。

        杜笍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卧室的灯没有开，只有床那盏小夜灯亮着，昏昏黄黄的一小片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