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缘由——不过是妖族护食的本能，厌恶旁人染指他的东西，厌恶属于自己的物件被人糟践糙蹋。

        可他只有贴着她的温，那诡异又难以启齿的恐慌才能勉强压下。

        他浑然不觉，自己竟也有了不能输、不能让，甚至连一错眼都承受不起的东西。

        方才破境时，他还觉得这方天地尽在掌中。

        可就因为江绾月这绵绵的三两句话，他便被着认了一个事实：

        炼虚，远远不够。

        若是孤一人，这二字足以让他在九州四海横行无忌。便是那些传承万载、雄踞一方的级仙宗，真正坐镇炼虚境的修士，也不过寥寥数人。

        可如今加上了怀里这个致命的把柄，这足以傲视群雄的修为，竟一下显得捉襟见肘。

        他要挡的不是一宗一派，而是整个天下闻风而动的大能。

        合境来了怎么办？大乘呢？正魔妖三联手来抢呢？

        那些半只脚踏进飞升门槛的东西，若知江绾月的存在，只怕连蛰伏万年的老不死都会掀开棺椁，亲自爬出来抢人。

        就算他真的一路到了渡劫期，那又如何？那些老怪物可不会讲什么义。为了一条通天捷径，结盟屠杀一渡劫大妖，有何不可？

        何况他这一生，真的能守着她寸步不离吗？

        总有与人厮杀的时候，总有一个转、一息疏忽的时候。

        只要一次。只要江绾月落到别人手里一次——

        碎暝织强行截断了思绪，八目同时沉入极暗。

        西山外，此时还至少蛰伏着几十个观劫的修士，他的神识中，甚至已经开了几缕灵力波动，正朝地摸过来，妄图窥探这里的虚实。

        他不耐地冷哼一声，神念微动，外正摸索过来的几名修士甚至连法宝都来不及祭出，肉与神魂便在炼虚威压下同时炸成漫天血雾。

        可碎暝织的脸色没有半分好转。

        方才那一幕，外那些人固然没能窥见江绾月的真容，但那株生吞雷劫的妖艳血莲，及他那地而起的庞大法相，却是遮天蔽日藏无可藏。

        不出半日，“西山大妖渡劫，吞雷血莲降世”的消息必将震九州。

        此等违逆天的惊世异象，定会引来那些真正手眼通天的人物。

        那些屹立九州之巅的级仙门与古老统里，从不缺通天机推演、因果溯源的修士。譬如天机阁，最擅观星定数、演算因果。

        还有些宗门翘楚能以血燃卦、借阵问天，循着一缕残存劫气，便能一路追溯，最后算出这场炼虚雷劫，究竟谁是破境之人。

        杀。

        他脑中杀念骤起，只想屠尽方圆百里所有活物，挫骨扬灰，毁尸灭魂，将这片山脉彻底从九州版图上抹去。

        可这个念才起，碎暝织便僵了一瞬。

        方才天雷横贯千里，血莲异象铺满长空，如此动静，谁能保证只有眼前这些人看见？

        更何况修真界传讯手段繁多。也许消息早已借传讯玉符送出西山，也许千里之外已有修士循着雷劫赶来，更有人本未曾现，只借灵宝秘术隔空窥探。

        他能杀掉十个，能杀掉一百个。

        可只要漏掉一个，这一切便毫无意义。

        而他甚至不知，那个“一”究竟藏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