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化妆，但天生丽质难自弃，穿件不合的灰西装，都能看出腰细得一只手能掐住。她往谢容与那张小工位上一坐，二郎一翘，活像来收购车行的总裁。

        “听不懂？”她冷眼扫过去，“我说，他病了，我来卖车。有客没？没客别烦我。”

        “姐，你吃饭没？我给你点个外卖？”

        阮玉棠转去翻他的衣柜，找了件他最小的西装外套套上。她本来腰就细，套在男人衣服里空的，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但她从枕底下摸出两团卫生纸，往小腹位置一，把衣服一勒――终于起来了。

        就在她吐得最狠、哭得最凶的那个早上，系统看不下去，推荐了一个共感，可以把自己的痛苦转移给别人。至于为什么不是治疗孕吐的，系统表示宿主自己选的。

        “哟，小谢媳妇？”刚哥凑过来，递了杯热茶，“谢容与那小子呢？”

        “你上什么班……”谢容与虚弱地抬。

        谢容与还想说什么，又是一阵恶心涌上来，他趴在桶上继续吐。

        “你懂个屁的难受！”阮玉棠反手掐他胳膊。

        “能。”阮玉棠把钥匙扔过去，“自己开去，别蹭了。”

        早知怀孕这么难受，她干啥脑子抽了要来验一把？

        中年男人瞪着小眼睛，显然没见过这么卖车的。他拉着那姑娘上了车，转了一圈回来，故意刁难：“这发动机声音不对啊，是不是修过？十五万我都要考虑考虑。”

        生效后，阮玉棠愣愣地站起来，抹了把嘴，神清气爽。腰不酸了，不胀了，连看谢容与都顺眼了两分。

        谢容与还没来及高兴，突然脸色一变，捂住嘴，转冲进厕所。紧接着，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呕吐声，比阮玉棠刚才还惨烈。

        “哟，”阮玉棠挑眉，“你怀了？”

        “能试驾不？”

        “替你上。”阮玉棠把最后一口馒咽下去，“你不是在车行请了一周假？再请下去，经理要开除你。我去。”

        谢容与咬着牙受着，一声不吭。

        “像个孕妇。”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出门了。

        “废话。”阮玉棠推开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个冷馒啃了一口，居然觉得香，“我好了。”

        上午还算平静，到了下午，真来了个客，看一辆二手凯美瑞。客是个中年男人，着啤酒肚，边跟着个年轻姑娘，一看就不是正经两口子。中年男人围着车转，眼神却老往阮玉棠口瞟。

        “呕――哇――”

        “谁要打你！”阮玉棠哭得打嗝，眼泪止都止不住，“我就是……难受……我难受死了……”

        谢容与吐得说不出话，颤巍巍伸手去够水。阮玉棠大发慈悲，递给他一杯水。他脸色惨白：“不知……突然就想吐……胃里跟有只手在搅……”

        没想到她说：“你带这姑娘出来装大款，兜里揣的怕是老婆的钱吧？发动机声音不对？你肾亏得跟破风箱似的，怎么不先把自己送修理厂

        “姐，这是今天到的新车，资料在这……”

        “这车，多少钱？”他凑过来，着烟味儿。

        “哦，”阮玉棠面不改色，“那你休息吧，我上班去了。”

        她越哭越凶，整个人缩在沙发里，抱着膝盖，看得谢容与心都碎了，他小心翼翼地爬上去把她圈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轻轻晃：“不难受，不难受，我在呢……我陪着你，咱们一起难受……”

哭，你打我，你打我出气！”

        老销售被她那眼风扫得脖子一缩，干笑着退开。旁边几个年轻男同事却跟打了鸡血似的，围上来献殷勤：“姐，这系统怎么作，我教你……”

        “死了。”阮玉棠接过茶闻了下，没喝，往桌上一放，“我替他班。”

        “啊？”

        阮玉棠皱眉往后退，毫不掩饰厌恶：“十八万五。”

        “棠棠？你……你不吐了？”谢容与拿着巾进来，怕她回光返照。

        谢容与请假的这阵子，车行里早传开了，说他老婆出了车祸，他伺候着。阮玉棠一进门，那帮卖车的老爷们眼睛全直了。

        阮玉棠忽然笑，看得那男人魂飞了半秒，以为这漂亮销售终于知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