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

        “你从哪儿来？”女人开口。

        “坐吧。”女人说，自己先坐下了。

        “我叫苏禾。”女人说。

        “你开这么远，是有事？”苏禾问。

        窗外，那两盏灯笼还在亮着。

        苏禾笑了一下。很淡，像风过水面，起一点涟漪，然后没了。

        “嗯。”

        许诺低，喝了一口水。热水顺着咙下去，的，从里到外。她突然发现自己很需要这杯水，需要这个温度。

        “一个人开？”

        走到楼梯口，她又回看了一眼。苏禾还站在门口，灯光从她后透出来，把她整个人勾成一个模糊的剪影。那个剪影一动不动，像也在看她。

        “明天早上有早饭，”她说，“八点到九点。”

        窗外，虫鸣还在响。

        “我……”她开口，又停住。

        她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木的，有几裂。虫鸣还在响，细细的，一直没停。这小镇的夜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

        许诺在她对面坐下，捧着杯子，还是没喝。

        “不知。”

        苏禾看着她，等。

        这一次，她睡得很沉。

        又沉默。

        “嗯。”

        苏禾没追问。她站起来，走到炉边，往里面添了一柴。火苗了一下，噼啪响。

        木楼梯还是那么响，吱呀，吱呀。推开房门，躺回床上。

        许诺摇。

        “北京。”

        许诺不知该怎么回答。

        苏禾看着她，眼神变了一下。很轻，但许诺看见了。那个眼神让她突然想起自己开得不快不慢――为什么不快？她好像从没问过自己。

        苏禾点点，像听懂了一样。

        “渴了？”她问。

        “到了之后呢？”苏禾问，“见了面，说什么？”

        许诺愣了一下，点。

        苏禾转过，走回来坐下。那个眼神又出现了，看着她，又像不是看她。

        那个女人站在门里，还是那件灰色长衫，还是那样松松挽着的发。她看着许诺，没有惊讶，好像早就知她会下来。

        又躺了一会儿，她坐起来。

        许诺这次看清了。那个眼神不是“认识她”，也不是“好奇她”。那个眼神像在等什么，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一点点迹象，又不确定是不是真的等到了。

        许诺愣住了。

        楼下，那间亮着灯的房间门还虚掩着。光从门里漏出来，落在地上，一细细的黄色。

        许诺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没想到会有人这么问。从接到电话到现在，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她自己也没问过。她只是一直开，一直开，开得不快不慢，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司机。

        但她记住了那两个字。

        女人不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种目光让许诺有些不自在，但她没有避开。她也看着那个女人。

        她走过去，想敲门问有没有水。刚抬起手，门突然开了。

        女人侧，让她进去。

        阳光从窗里照进来，落在床尾，落在她的脚上。她躺着，没动，看着

        等风来。

        许诺没追问。她知不该问。等谁，等多久，等到没有――这些都不该问。

        许诺点，走出门。

        她是真的不知。这个问题她想了一路，从北京想到这儿，从凌晨想到深夜。但她没有答案。也许本没有答案。也许见了面，什么都不用说，只是看着。

        “许诺。”

        “父亲病危。”

        许诺转上楼。

        房间里没有水。她想起那个女人说的话――热水到九点。现在早就过了。她站起来，走到门边，打开门。走廊里黑黑的，只有楼梯口有一点光，黄色的，从楼下透上来。

        许诺捧着杯子，没上回答。

        “谢谢你的水。”

        灯光下，她看得更清楚了。三十岁左右，眉眼温柔，但眼底有东西，很深的地方，藏着一点倦，一点空。像一个人等了太久，等得忘了自己在等什么，但还在等。

        许诺点。

        “等人。”

        渴了。

痛轻了一些，但还在。隐隐的，像有人在脑子里轻轻敲，一下，一下。

        木楼梯在脚下吱呀作响，每一步都很响。她尽量放轻，但没用。那些声音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像在告诉所有人：有人下来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下楼了。

        许诺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开了一整天？”

        苏禾看着她，等答案。

        许诺低，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放下杯子，站起来。

        她想着这两个词，慢慢闭上眼睛。

        “你……”许诺开口，又不知该问什么。

        ---

        “那就慢慢开。”她说。

        房间里比楼上和。墙角有个小火炉，上面坐着水壶，正冒着热气。女人走到炉边，拿起一个杯子，倒了一杯热水，转递给她。

        “你为什么在这里开客栈？”

        许诺抬看她。

        “那你还开这么慢？”苏禾问。

        许诺接过来。杯子是瓷的，白的，很。她捧着，没喝。

        “有时候，”苏禾背对着她说，“不是不想快，是不敢快。”

        许诺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人很奇怪。她们才认识几分钟，说的话不到十句，但这个人问的问题，每一个都问到她心里去了。不是刻意的那种，是很自然的，像认识很久的人才会问的。

        苏禾也站起来，送她到门口。

        苏禾点了点，没有说“好名字”之类的客套话。她只是点了点，像记住了，像把这两个字放在某个地方。

        等人。

        女人看着她，又出那种眼神。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条路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