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向玄关，弯腰穿鞋。她忽然跟过来，站在我后两步远的地方，像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她的呼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他真的走了……什么都没……只是摸了摸我的……像长辈一样……说我是可爱的……说我是坚强的……说让我好好学习……找个好工作……遇到好的人……）

        唐诗诗站在玄关，背靠着门板，双手抱住自己，像要把心里的乱七八糟全都抱紧。

        客厅的空气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主持人温柔的旁白声，和远唐父卧室里传来的轻微鼾声。

        ……

        泪水又掉下来，却不是恐惧的泪，而是另一种说不清不明的酸涩。她咬住下，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痕。

        我直起，转看她。她低着，黑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灯光打在她上，把她高挑的影拉得纤细而孤单。

        唐诗诗关上门后，背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客厅的灯还亮着，黄的光洒在地板上，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孤单。她慢慢坐到地上，膝盖抱紧口，黑长直发散乱地披在肩侧，像一屏障，把她和整个世界隔开。

        “诗诗，别怕。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晚安。”

        我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动作很轻，像长辈对晚辈的安抚，手掌只在她发停留了两秒，就收了回来。

        （诗诗……你到底在想什么……他走了不是更好吗？他再也不会碰你了……你应该庆幸……可为什么……脑子里全是他的手摸我的感觉……那么轻……那么……像爸爸小时候摸我时那样……可他不是爸爸……他是校长……他是……那个把我按在沙发上哭到不过气的人……）

你一边上课一边照顾他，还坚持不掉队……真的很了不起。要加油啊，高三了，再努把力，你一定能考上好大学，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为什么……我会觉得有点空？明明他走了我应该松一口气……应该开心……可为什么……舍不得他这么快就离开？为什么听到他说“别像我这样的坏人”时，心口会这么疼？明明他伤害过我……明明我怕他怕得要死……可今天他那么温柔……那么像一个正常的、关心我的长辈……）

        她深一口气，强迫自己站起来。客厅里还残留着饭菜的香气和淡淡的酒味。她关掉电视，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远唐父卧室里均匀的鼾声。

        （别想了……睡吧……明天还要

        后，门轻轻关上。

        她明显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被碰的地方像被到，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她低声“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我看了看时间，拿起外套：“好了，我该走了。你也早点休息，照顾好你爸。”

        关灯后，黑暗瞬间吞没一切。她蜷缩成一团，眼睛睁得大大的，却什么都看不见。

        她走进自己的小房间，关上门，反锁。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旧书桌，墙上贴着几张励志海报。她脱掉家居服，换上睡衣，爬上床，拉过薄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要把所有乱七八糟的情绪都裹进去。

        我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凉得刺骨。

        她把脸埋进臂弯，指尖冰凉，却感觉到心口某个地方在隐隐发，像被什么轻轻点了一下，又迅速熄灭，只剩余温。

        她睫颤了颤，终于抬起，大眼睛里水光潋滟，却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小声说：“……谢谢您……我……我会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