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青蒹笑起来，“东京哪有妈妈的羊蝎子。”

        “东京应该没有这个味吧。”骏翰忽然说。

        “厉害什么。”青蒹低喝汤，“我现在紧张得胃都缩起来了。”

        “先吃这个。”他说，“明伟送来的。”

        青蒹点点，夹起来吃了一口。鸡肉炖得很透，榛蘑的香气钻进肉里，有一种很远的、北方山林的味。她小时候在辽宁，后来在澎湖，明天又要去东京。这样一口吃下去，竟像三个地方都在尖上轻轻撞了一下。

        他说完像有点后悔，低夹菜，装作只是随口一提。青蒹却笑了笑：“没有也没关系。反正我会回来吃。”

        榛蘑炖土鸡，黄油玉米，仙人掌冰，肉烧饼，同安封肉，还有袁梅自己炖了整整一锅的羊蝎子。那锅羊蝎子占着桌子中间的位置，汤色，骨炖得酥，羊肉香和白萝卜的清甜一起往上翻。袁梅说春寒还没过，出门前吃点热的，骨汤子。

        等所有人都走了，小食堂的桌子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袁梅看着他们两个，也没戳破，只低又给青蒹添了一勺汤：“行，那就记得回来吃。别到了东京就嫌弃妈妈饭土。”

        她没有说得很煽情，只是像在讲一件很确定的事。可就是这份确定，让他心里那绷了一整天的弦稍稍松了一点。

        “那你还吃这么多？”青竹看着她碗里。

        吃到一半，黄士豪送来的仙人掌冰终于被打开。粉紫色的冰在碗里化开一点，带着澎湖特有的酸甜。青竹最兴奋，舀了一大勺，冻得眼睛都眯起来。青蒹也吃了一口，冰凉的甜酸一下压住满桌热菜的厚重，反而让她心里那点闷着的离别感松了一些。

        文昱看了他们一眼，终于端起酒杯，声音很平：“那就吃饭。吃饱，明天好上路。”

        青竹立刻接话：“姐去东京欸，好厉害。”

        青蒹偏看他。

        “也没有我们澎湖的仙人掌冰。”青竹补充。

        “也没有静蓉煮的小面线。”骏翰低声说。

蒹，终于憋出一句：“你这么厉害，去那边也一定行。”

        这一桌实在太丰盛了，丰盛得有点不像送行，倒像是大家把不能亲自坐下来讲的话，全都进了菜里。每个人送来一份，摆到桌上，就像每个人都在这顿饭里留了一个位置。

        文昱坐在主位，袁梅坐在他旁边，青竹抱着碗，眼睛在同安封肉和黄油玉米之间来回转。青蒹坐在桌边，看着这一桌热气腾腾的菜，一时间竟有点不知先动哪一。骏翰坐在她边，比平时安静许多。他明知这是青蒹出发前的最后一顿家里饭，却不敢把这句话想得太清楚，只能低替她夹了一块榛蘑炖土鸡。

        这话说得简单，桌上却安静了一瞬。青蒹抬看父亲，看母亲，看青竹，又看骏翰，忽然觉得眼睛有一点热。她赶紧低喝汤，把那点酸压下去。

        羊蝎子汤很，热气扑到脸上，刚好替她遮住了眼里的水光。窗外是三月末的澎湖夜风，店门已经关了，街上没有往年那样放肆的热闹，连送行都带着这个年

        文昱听到这里，嘴角极淡地动了一下。他没说什么大理，只给她夹了一块同安封肉：“吃。”

        “紧张归紧张，饭还是要吃的。”青蒹理直气壮，“这是两件事。”

        最后真正坐下来吃的，还是他们一家五口。

        青蒹看了父亲一眼，乖乖把肉接了。封肉入口又又厚，酱香扎实，和羊蝎子完全不是一条路子，却同样让人觉得心里有底。她吃着吃着，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好像从来不是一个人在走。东京很远，考试很难，SARS让连送行都不能像从前那样热热闹闹，可她后有这么多只手：有人送鸡汤，有人送烧饼，有人送冰，有人送玉米，有人送封肉，妈妈炖汤，爸爸夹菜，弟弟盯着桌上的好吃的，骏翰坐在她边，一声不吭地把她碗里的骨都挑掉。

        袁梅给她盛羊蝎子汤，嘴里却故意说得轻松：“别苦着脸，明天是去上学，不是去放。”

        骏翰的筷子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