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袁梅都没忍住,拿抹布拍了阿良一下:“人家还没走,你们就先开始想收礼了。”
骏翰坐在那里,看着桌上的欠条、存折和那张写满数字的纸,
口一阵一阵地发紧。
阿良靠着门框笑:“寄什么都行,别寄牛油果
肉。”
还是重。还是险。还是每一分钱都带着人情和压力。可它终于不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天文数字,而变成了许多只手一起往上托出来的一条路。
过去十九年里,他不是没见过钱,也不是不知
钱有多难挣。可他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多人为了他一张存款证明,肯把家里的活钱拿出来,摊在这一张木桌上。
黄士豪家一笔,林建顺家一笔,洪俊彬家一笔,陈志良家一笔,李阿嬷一笔,林老板一笔。再加上袁梅和文昱把自家能挪出来的那一
分也压进去,原本看着吓人的八十万台币,在几个家庭的拆解之下,忽然就不再是一堵完全推不动的墙了。
而他除了往前走,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回报了。
阿顺立刻接话:“对,记得十月份入学以后给大家寄点像样的东西回来。”
屋里安静了一瞬。
骏翰低着
,也跟着笑了一下。可那笑意很浅,更多的是压不住的酸。他知
,这些人嘴上讲得轻松,可每一笔拿出来的钱,背后都不是一句“没事啦”能带过的。
青蒹坐在桌边,看着最后那个数字终于被凑满,笔尖停了停,整个人才像终于能
一口气似的往后靠了一下。她这阵子已经连着好几晚没睡好,眼下发青,手指也一直凉。可等到八十万这个数终于在纸上完整落出来,她眼睛里那点绷得太久的光,才终于松了一松。
屋里一下笑开了。
准确地说,甚至连一天都不到。几个家庭东拼西凑出来的钱,先后打进骏翰的账
,数字一点点往上爬,直到终于够了开证明的门槛。那一刻,谁都不敢耽搁。文昱带着骏翰直奔银行,青蒹攥着材料坐在一边,手心全是汗,连呼
都放得很轻,像怕一个不留神,这件事就会在柜台
那几天的小食堂里,最常见的画面就是青蒹坐在木桌边,一笔笔记数字,对账,
对谁家先借多少、哪天进账、哪天去银行开证明、哪天把钱立刻取出来还。青竹在旁边泡茶,文昱低
算,骏翰则坐在对面,沉默得比什么时候都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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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士豪进门时还是那副不着调的样子,冲他挑眉:“欸,你以后要是真去了东京,可别混得太差喔。我们这里是
东会欸。”
还有骏翰从前码
上的东家,林老板。
他看着那一张张欠条、一本本存折、一个个明明和自己并无血缘关系,却肯伸手借钱的人,心里发酸得几乎说不出话。
青蒹当场就愣住了,连说不用。李阿嬷却只摆摆手,说又不是白给,是借,写好欠条,她心里更安稳些。她年纪大了,手也不稳了,可说那几句话的时候语气却比谁都平静,像只是顺手把一只原本就该放进这张桌子的碗添上来。
够了。
他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这已经不是“青蒹想带他走”这么简单了。是许多人一起,把他这个本来差一点就要被兵役和现实摁在原地的人,
生生托上了另一条可能的路。
于是欠条一张张地写。
就这两个字,像一
紧到发颤的弦终于落回了实
。
那笔钱在账
里只停了一天。
“够了。”她轻声说。
文昱把账本合上,低低出了口气。袁梅没说话,只是抬手
了
青蒹的肩。黄士豪、林建顺、洪俊彬、陈志良几个站在门边,神情也都跟着松下来,像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一下,至少最难搬的第一块石
,总算被众人一起推开了。
那人平时话不算多,
生意也
细,钱看得比谁都紧。可听说是为了这个,他也没推,只是坐在小食堂里抽了半支烟,抬
:“我这里能借一笔。欠条得写清楚,什么时候开证明,什么时候还,都落到纸上。不是我不信你,是这种事,越清楚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