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琬低下，小声哼唧了一句，碎发垂下来，只能看见红红的耳尖。

        “带你回家”

        “所以你就跑来了？”

        “哭完了？”

        “抬。”

        那张小花脸上，眼泪还挂在睫，要掉不掉的，克莱恩看着，角几不可察地一勾。

        他停顿一下，间莫名发紧。“敢….来这找我。”

        这话落下，女孩眼泪居然真止住了一点，眨巴着眼睛，像只被吼住的小兔子，委屈巴巴的望着他。

        就是这样一个气包，竟穿越半个战区，站在他面前，认认真真对他说，我带你回家。

        他回忆起自己昏迷前最后一次对镜刮胡子，那是六天前的事了，现在的模样，估计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

        女孩轻轻点，一滴泪砸在他手背上。

        他的女人，这次真的被吓坏了。

        “啧。”男人眉拧成一个川字，是实在没了法子只能佯装不耐的语气。“让你别哭。”

        他忽然想起她平日的模样。子，被人欺负了只会低忍，看《茶花女》能哭手帕，被咖啡到手指都要哼哼半天，连只蟑螂都能吓得进他怀里。

        她又点了点，下颌往他掌心蹭了蹭，像一只讨饶撒的波斯猫。

        “下次还敢吗？”

        男人松开她手腕，指腹一寸一寸轻轻抚过她明显消瘦了一圈的脸颊。“你以为我死了？”

        就在耳尖快要凑近的刹那，一只大手冷不丁按住她后脑勺，恍惚之间，脸已经埋进他颈窝里去。

        俞琬乖乖往前挪了挪，以为他有什么不方便大声说的话，便俯侧过耳朵，静静等着。

        女孩乖乖仰起，脸上又是灰又是泪，眼睛得像桃，鼻尖还红着，是那种哭了很久才会有的红，看得他心口一阵莫名发躁。

        “别哭。”

        “胆子不小。”男人声音低了下去，粝的茧子蹭得肤微微发红。“敢跑到前线来。”

        “抬。”

        雪松混着血腥气瞬时包裹了她，男人的声音从腔深传来，震得她耳发麻：“哭吧。”

        男人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眼眸微眯，带着几分压迫感。“……不说话？”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却像石一样砸在他心上，砸得他心口发闷，闷得发疼。

        女孩听话地仰起，黑眼睛清清楚楚倒映着他的脸，胡子拉碴，脸上有血痂，眼窝凹进去两块，看上去像活活饿了三天，啧。

        她以为我要死了，才跑到这个鬼地方来。

        这话像颗哑弹砸在两人之间。俞琬眨了眨眼睛，呆了足足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她张了张口，终究没出声。

        “过来。”他说。

        克莱恩愣了半秒，随即被这又倔又的模样给气笑了，只是

        俞琬用力了鼻子，没忍住，眼泪偏偏故意要和他对似的掉下一滴。

        他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可说出来的话依旧的。

        克莱恩定定看着她上那块被自己咬破的浅痂。

        “……那要看情况。”她嗫嚅了许久，像是豁出去般，憋出这几个字。

        她知自己现在一定很丢人，可搭在她后脑的手掌那么稳，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发，仿佛在说：我在这里。

论他是什么样，她都要带他一起回去。

        女孩在他肩上点，发丝在下巴上轻轻蹭过去。

        到底是谁在保护谁。

        腔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不是怒火，而是一种更更沉、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化的情绪。

        “哭完再说。”

        直到炮声暂歇，女孩的抽泣声才渐渐小下去。

        “大声点。”

        炮火声在远轰鸣，而他的心声更近，也更响，这一刻，俞琬终于放纵自己哭出声来，眼泪糊了他一领子，把本就破得不成样子的军装又弄了一大片。

        这句话像打开了什么开关，女孩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吧嗒吧嗒砸在他手背上，得他指尖一缩。

        可爱的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