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份云泥之别，是当真轮不到我来说珍重的。”

        何素一句“我心中你也是难得之人”生生卡在。

        姚涵不察，仍是恳切：“我知你并不高看自己……只是常清，你也说过，在其位谋其政。”

        “将军便是将军的位分，与我不同的。我便是自大，暗地里叫你常清，人前却也知分寸。”

        “你所思所忧，比我要多得多。规矩与顾虑，也比我多得多。我所能为你的，屈指可数。我如何珍重你，也有力所不能及，不能为你分忧。是以我恐怕是没有资格说多珍重你……”说到此，姚涵微微一顿，何素听来，心底一空。

        却复又见姚涵踏上一步，与他更近，近在咫尺：“便是如此，我也愿尽力而为。但有所求。凡我可即。定当尽心竭力……”

        眸子映着晚霞，原本冰雪一样的颜色，此刻涂抹落日熔金，得不可思议。

        “死而后已。”

        何素一霎望得出神。

        怎么会有人这么柔？柔得好像这个世界的一切棱角都可以用他的心包裹起来一样。他的眼睛，他的笑，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又广阔。

        何素不觉喃喃：“为何？”

        姚涵不躲不闪直视他眼睛：“初见之时，我只是慕名，却不知常清担子究竟多重。如今亲见亲历，方才知，常清肩上不止胜负，还有阵亡将士，天下百姓。常清不喜欢说，我看着却心疼。”

        何素却是不能不避开对方视线了。

        心疼，从军以来，已经很久没听人说过心疼他了。正是在其位谋其政六字而已。

        幼时母亲自然是心疼他的，但那时父亲见了母亲照顾自己，就总是要皱眉。后来吃了军粮，便更没资格叫苦了。

        岳凉卢都是好兄弟，好将士。但他们是不会来说这些话的，因为他们太了解何素，也太了解位分。

        姚涵是与他们都截然不同的人。

        于何素，他尤其像是大雪中独独向此跑来的亲人的小兽。无边霜雪枯木间，何素冻得有些发僵，他一溜烟跑过来，留下一串细小的脚印，扬起茸茸的尾巴拍打何素，试图引起何素注意。

        当何素垂眸看见他，他便窜上来，将温热的肚翻出，给这将将冻得麻木的行客手。

        然后何素终于回过味来，觉得两人凑得也太近了，向后退了一步：“心疼是不必的。都是我分内之事。”

        姚涵跟上一步：“便是因你如此想，我方觉你尤其可贵。”

        何素一怔，脸红之余，又忍不住微微偏，侧耳去听。

        “世上应然之事多矣，而人天趋利避害，应然之事不能尽然，故颇多生害。此人之常情，无可厚非。惟独是偶尔有人……比如常清你，使应然之事尽然，却不居功，便是担子沉重，也从不辩解，实在是值得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