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又等了一会儿，岳凉果然忍不住，追问：“我听风声，南边吵得厉害……”

        南边是朝廷。岳凉问这句，却不是问朝堂上那些勾心斗角，而是问与军人们最切相关的军功赏钱何时可以批复。

        吃穿用度，赏恤抚安，都要用钱。纵然朝廷习惯是次次拖拉，岳凉代表下面那些军士心声，却还是次次都要来问的。

        何素终于放下案卷，郑重却无奈地与岳凉相对：“此事急不来。”

        岳凉望他，张口言，满肚子话了几转，却是止了又止，到来吐出口，还是只有一声：“……唉。”

        何素见状眉纠得更紧，愁得岳凉都想替他把眉一，却听他：“前几日我去兑了些银钱……”

        嗯？岳凉耳朵登时竖起。“只是那钱庄被胡人抢过，一时拿不出许多银子，我只得了一百多两，还有几百贯散钱。抵不得大用，但若有军卒家人急用，你尽拿去。”

        岳凉一听就明白了：“你的私房钱？”

        “这些本也不该算我的。”何素垂眸淡淡，指尖不觉嵌进掌心，“且于我也无用……但账还是要记，要记得谁拿了谁未拿，万不能短了谁。过几日钱庄周转过来，还能再取出些现钱来，你也都拿去。账目若算不明白，还是叫卢与云郎将帮你。”

        岳凉唰地站起，抱拳：“谢兄长！”

        何素“嗯”了一声，复低去看案卷：“时候不早，你也早些歇息。这几日胡人仍在窥探，尚不可掉以轻心。”

        岳凉解决一桩心事，神倍爽，哪有要去歇息的样子，却当然也是顺着何素的话去接，不会拂他好意，拱手对：“得令！”

        何素颔首。岳凉神清气爽走了。

        留下的何素却不禁开始想，或许该要南面了。

        －

        军医营帐内，重新完针的姚涵乖乖歇在榻上，一副侍儿扶起无力的模样，前后围着四五个亲近的兵卒。

        七郎藏了包豆腐丝，王大宝留了半个驴肉火烧，尹军医端了碗咸肉汤，到最后在姚涵榻前碰面时，不由得面面相觑——小姚也委实太招人喜欢了点，谁想得到几个人竟然是不约而同都想着要喂他。

        ……就连他现在躺着那榻，都是一个家在本地的伍长专程给他拖来的。

        尹军医木然想，这可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反正将军要是受伤了，决不会有这么多士卒惦记着要给他送吃食的。

        姚涵神却是有些不济。

        他再怎么样也不是铁打的。好容易熬过去最紧要那两日，神一天天好起来，尹军医与隋军医都是颇感欣。谁知今日一放风，得，立刻又把伤口闹绽线了。眼下虽然重新毕，却也是把他这两日养起来的神耗了个光，此刻便有些恹恹无打采，连笑一下都显得勉强。

        他强撑着谢过来送吃食的几人，将人哄走，尹军医以为他终于要歇下，却听他忽然：“尹先生。”声音中疲惫难掩。

        军医叹了口气，转过正面相对：“何事？”

        幽幽烛火下，眼前年轻人抱着被子撑起，形容憔悴，神情认真，似乎有些苦恼，迟疑了片刻，才轻声问：“该如何，将军才能开心呢？”

        尹军医蓦然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