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手，把她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腹从太阳到耳垂，再沿着耳廓往上，最后停在耳后那片凹陷。那个位置的肤薄，底下是颈动脉的分支，她的脉搏从那里传到他指尖――每分钟九十一下，而且还在加快。

        她的手在他手背下翻了过来。手心朝上。手指慢慢展开。

        他从她耳后收回手。不是收回――是转移。两只手捧住她的脸，掌托着下颌骨，手指张开环住后颈。不暴，但也不容置疑。他的虎口刚好卡在她下颌角的位置，拇指按在她颧骨下方――那个力度刚好够让她不能低，也不能转开脸。

        她看着他。距离近到能看清他鼻梁上晒出的雀斑。

        他低，嘴落在她脖子右侧。

        颈动脉动的位置。

        她的脉搏在他的嘴下剧烈震颤。一层肤加一层血――他只隔了这么点距离就到了她里正在加速的泵。嘴压上去时温度差了一档――她的肤偏凉（刚洗过冷水脸），他的嘴干燥温热。

        她了一口气。到一半停住了。锁骨上方那片肤抽动了一下，肌肉在嘴下微。

        他的手从她后颈下来。经过肩胛骨中间的凹槽，隔着碎花衬衫感受到脊的排列。衬衫布料很薄――洗了太多水，棉线已经稀了，指腹能摸到下面内衣背扣的轮廓。两横向的金属扣，中间一纵向的松紧带。

        他的嘴还贴在她脖子上。从右侧移到左侧――鼻梁过她结下方的肤，气息扫过去，她的咙深发出一声极轻的吞咽声。然后嘴落在左侧锁骨上方的凹陷――那里的肤比脖子更薄，底下直接就是骨，脉搏信号比脖子更弱但更近――每分钟九十六下。

        他的另一只手在她腰侧。拇指隔着碎花衬衫在她肋骨最下一的位置缓缓画圈。不是压，是画――指腹以不变的半径反复经过同一块肤，衬衫的棉料被磨得微微发。

        陈美兰往后仰。不是躲――她后脑勺落进他手掌里，脖子暴出来，碎花衬衫的领口被扯开了一颗扣子。她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松开的。

        他顺着锁骨往上，回到她耳后。这次用了――尖在耳垂和耳后之间那条沟里划了一下。她弓了一下，膝盖撞到了他的，然后弹开。她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半空中犹豫了半秒，然后抓住了他腰侧的汗衫下摆。手指攥着灰色棉布，攥得很紧。

        "朱斌。"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变了――不再是平时那个压低音量说话的招待所领班，而是一个正在被拆开的人。

        他停下来。嘴还贴着她耳后，呼节奏没变。

        "后天。"他说。声音比平时低半个音阶。然后退开了。

        退开时她抓着他汗衫的手还在攥着，拉出一截布料才松开。灰色棉布上留下了五个指印――汗渍的度在棉布上印出了她手指的轮廓。

        陈美兰站起来。膝盖了一下，她伸手扶住门框才站稳。门框上的油漆是六十年代刷的，年久发黏，她的手指按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她回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床沿上，就是刚才那个位置。灰色汗衫右边被扯歪了，出半边锁骨和锁骨下方的肤。他没有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