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

        她深深地了一口气，到肺里发凉。然后俯下，将额贴在冰冷的地砖上：“弟子遵命。”

        她不敢反口。这位话已经出去了，本没给她拒绝的余地。

        凌霄朔似乎玩够了，食指微弹，笔当啷一声跌回砚台，墨汁溅在紫檀木面上。

得像要把整张脸撕开，可惜，她就算有勇气抬那个，隔着宽大的桌案也什么都见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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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柳听得懵了。内门大比？她一个靠没习过引气入法子强行灌上练气三层、只会一套两仪剑法的土老鳖暴发，去跟全宗门那些天天对比着找缺的练气弟子打？更别提，他们怎么着都是有早课上的，理论知识与实战经验应该相当丰富吧。

        “既然有动力，是不是不敢丢我的人了。”

        他语气平平淡淡，像在说落了几片树叶，“我懒得理，想必他们是默认给你报上了。两个月后开坛，各峰练气后期的弟子都在上。”

        她听见自己的心声，很缓，很沉，像是有人拿拳慢慢敲着一面鼓，咚，咚，咚。等那颗心终于落回实，她才真切的感知到活着是什么滋味。不知好在哪，但是活着比死了强。

        他没动，只是手指在虚空中极随意地一勾。

        大乘期的手板，抽一次会不会炸成血雾啊。

        可当她低下时，整个人瞬间如坠冰窟。

        又是一笔，笔尖点着人上有种蚂蚁爬的感。

        雪白的法袍干干净净，光溢彩，纤尘不染，仿佛刚才正殿里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

        雪白的落霞云锦上，赫然晕开了一团黑墨，黑与白，刺眼的醒目。田柳被他这教学方式搞得怔愣，一时间没跟上，脑袋跟视线一直呆呆的跟着笔走。

        田柳死死盯着那片洁白，脑子里有个荒谬的念。

        他看着底下那个浑墨点、像个泥猴一样的少女，语气难得的温柔。

        “气海。”

        案上一支饱蘸墨的紫毫笔凭空悬起。

        “那就输一场――我断你一条手臂的经脉，如何？”

        “师尊…”她这话递的小心，声音抖得掩盖不了慌张却还是带着一丝讨好感，“弟子修为微末，若是上台，恐……恐怕会给您丢人。”

        她一路跑回东厢，反手栓死木门，大口着气，低想看看上那些画好了的位标记，虽然记不全名字，但这位置似乎都是循着线走，如果他查的严格，不知能不能因为讲出来点别的放她一。

        字眼轻飘飘的，却如刀子般直接扎进肉里：

        田柳手脚冰凉，攥拳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弯曲过。血像是瞬间被抽干了似的，从脸上倒回去，整张脸白得像个煞鬼。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天灵盖在发麻，一层鸡疙瘩从一路窜到后颈，密密麻麻的，像有细针在扎。

        “神阙。”

        凌霄朔说话里那份演出来的恍然大悟简直假到不行。

        看着她这副被到绝路却又能迅速把自己拼好的模样，凌霄朔两腮的咬肌微不可察地紧了一瞬。这种怎么碾都不碎的韧劲，真是叫人又烦躁又兴奋。

        田柳撑着发麻的双从地上爬起来僵地行了礼，逃也似的退出了正殿。

        “师尊既然教了你，想必应该是学进去了。明天抽查的时候，错一大，打手心一次。”

        “退下吧。”

        视野里，猩红的系统死令适时出，彻底堵死了她最后一条退路。

        她就那样僵在原地，跪在冰冷的石砖上，整个人像被冻成了一截木。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息，也许比一辈子还长，血才慢慢地回到四肢末端，指尖从白里透出一点血色，人像是从一波冰水里被捞起来似的，魂魄一点一点回到壳子里。

        凌霄朔在椅子上悠闲靠着，姿势十分惬意，眼都不睁的在她上持续作画。

        “既然求我教导。”凌霄朔没让她起来，视线扫过案上摆着的一方墨，“今日便教你认认周天大。”

        落霞云锦上附带的避尘阵法，在感知到大面积污渍后早已无声无息地运转完毕。那些黑白分明、被她死死记在脑子里的墨迹，此刻已经然无存。

        “膻中。”

        “前山那些长老来问过内门大比的事。”

        随着他慵懒的嗓音落下，那支悬空的笔在空中飘得极匀极稳，轻轻在田柳的小腹，隔着那件她珍惜的纯白法袍上点了一。

        【警告：必须登台，且不得认输投降。违者抹杀。】

        那代表着亲传面的雪白法衣，在这场传结束以后已经布满了斑驳丑陋的黑点。可刚经历过极端恐吓才从紧张里褪出来的大脑，在这种飘忽甚至有点暧昧的教学方式里，完全找不到焦点，左耳听着，右耳就出了，啥也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