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纱遮瞳
夜深得像一口封死的井，只有天窗漏下的一点惨白月光，斜斜切在东厢冰冷的地板上。
田柳把自己裹在寝被里缩了很久，直到四肢百骸那gu被寒潭冻出来的僵麻，被丹田徒增了的自行循环的灵气一点点烘ruan，她才撑着发酸的腰背，慢吞吞从床角爬了起来。
她踱步回来那会儿，下意识因为一种不想面对罪魁祸首的，难言的心态把月莹挂一边去了。
她赤着脚踩在木板上，没点灯，借着月色走到墙角。
挂在墙钉上的长剑像是早就察觉她醒了，却半点不敢像刚认主时那样欢快地乱晃，只极小幅度、极小心翼翼地贴着墙pi抖了一下。剑鞘上那朵雪梅雕花暗淡地垂着，发出一声细弱如蚊蚋的“嗡”鸣。
果然，ting有灵xing的。
田柳站在阴影里，静静看了它半晌。
她把剑摘下来了，莹run的白色剑shen在月光下更是镀上了一层泛着柔光的美貌。剑刚chu2到她掌心的瞬间便剧烈地颤了起来――先前贴着墙pi那点小心翼翼仿佛全是装的，此刻像是憋了太久，终于被认领的活物，每一寸剑shen都在为这一握兴奋得发抖。震感顺着腕骨一路窜上小臂，她几乎要握不住它。月光裹着莹白的剑shen，在他掌心里tang得像活过来了一样，止不住地往她手里拱。
残留在眼底的那点迟钝眨散，她的目光重新聚拢起来，像一泊水渐渐定了下来，清且亮。看不清有什么情绪，但那gu空茫确实褪干净了――她把自己收了回来，安放在这jushenti里。
田柳在黑暗里很温柔颓ruan的笑了一下，抬起被冷水泡得发皱的右手，在冰凉温run的雪玉剑鞘上轻轻摸了两下。
“乖，月莹是好宝宝，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熬过长夜后的沙哑与倦怠，指腹慢吞吞地像是拨弄一样ca过那朵雪梅。
“真的很疼，不要再闹一次了好不好，我也喜欢你，让我先打打基础好吗，真的受不住，委屈你跟着我练剑了。”
月莹剑shen猛地一震，极为欢快却又拼命克制地贴着她的掌心蹭了蹭，传递出一gu温顺至极的依恋。田柳收回手，没再多言，转shen走回榻边拉上被子，沉沉睡了过去。
……
第二日辰时，田柳是拎着两只cu木桶和一把yingmao刷子去后山的。
旁人受过昨夜那等折辱，心气早跟摔在地上的瓷盏一样裂成八ban，再也拼不回原样；偏她是个异数。昨夜分明是真碎过一回的，可天亮推开门，竟又是那副眉眼鲜活、好像什么都没经历过的囫囵模样。
始终留了一丝分神在她shen上的凌霄朔，瞧见这幕，罕见地觉出心神像是被一dao清liu迎面涤了一遭，说不出的醒人――只是不知那双看着透亮的眼睛背后，是真把阴霾全抛却了，还是自己悄悄往深chu1藏了起来
她没穿任何一shen亲传特制的法袍，重新套回了最开始那件fei大破旧的男式灰布dao袍，宽大的kuguan挽到膝盖，lou出一截纤细白nen的小tui，已经完全恢复力气了。
少了泉眼的活水补给，昨夜还深不见底的寒潭已经降下去一小截，水面上结着一层薄而脆的冰。
系统严令不得动用灵力，这就彻彻底底是个发pei苦役的cu活。田柳砸碎冰层，弯下腰，一桶水一桶水地从池子里往上提，再走到十丈外的断崖边倒进深渊。如果说修为的提升有什么实感，那就是百十来桶水拎下来，手臂只有酸胀发木，骨tou架子没散，歇几息又有劲了。
到了未时末，潭水终于见了底。
田柳撑着膝盖站在shihua的池底chuan气，有心思看自己的最终战果了。
这寒潭池底铺满了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石tou――有的通ti赤红如凝固的血块，在阴暗的崖底自发散着温热；有的漆黑如墨，表面生着天然的银色星纹；甚至角落里还半埋着几截不知什么凶兽的森白骸骨，骨节chu1泛着玉石般的荧光。
她不识货，只觉得ting好看的，研究不出东西。这地方的主人许是有往水坑里乱扔亮晶晶石tou的怪癖，又发现了冷酷冰山面容背后的一chu1萌点。田柳苦中作乐的想着，生活每一chu1被她抓住的美好都回复成了支撑活下去的能量。
她蹲下shen，老老实实拿着yingmao刷子，沾着最后一点潭底残水，一块石tou一块石tou地仔细刷过去。刷到寒潭正中央那片浅滩时，刷mao磕上了一样圆run冰凉的东西，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田柳手里的动作猛地僵住。
浅滩的乱石feng里，静静躺着昨夜从她shenti里排出来的那枚墨青冷玉。
鹅卵cu细，三寸见长。许是昨夜xi饱了她ti内的极阴邪火与纯阴元气，原本幽暗死寂的玉shen内bu，此刻竟隐隐liu转着一缕极细微的、水雾般的温run光泽，在幽冷的崖底显得格外扎眼。
昨晚在水下被迫分开双tui、当着那个男人的面将这东西一点点抠出来的画面，连同那句冷冰冰的“水混掉，废了”，都被她在机械的ti力劳动里选择xing遗忘了，这个扎到视野里的罪证突兀让她晃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