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娣拿袖子替她娘了脸上的泪，「你说，咱娘俩守的这个家，

        是不是就咱仨了？」

        李翠荷了鼻子，点了点：「就咱仨了。」

        「那不就得了。」陈望娣的声音，那点子往日泼辣里，透出一子定，「娘，

        你守寡这些年，是替爹守着的；我这几年，是替夫家守着的。到来，咱娘俩还

        是一样的命――都是没守住自个儿男人的命。如今这个家，就靠望生一个男丁撑。

        他撑得住，咱娘俩的日子就还有奔。」

        她说着，把话往深里又递了递：「既然咱都是守着同一个家、守着同一个

        男人，那往后，咱娘俩就别再各藏各的、各瞒各的了。反正都是自家人，与其便

        宜了外人，不如咱自己人守着。娘，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李翠荷脸上臊得通红，半晌没敢接话，可那点一直吊着的心气，却一点点松

        了下来。她低低「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可……娣儿，这事要是传出去，

        咱娘俩都得……」

        「那就不往外传。」陈望娣斩钉截铁，握住她娘的手，攥得紧紧的，「娘，

        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望生。除此之外，一个字的声都不能漏。咱娘

        俩守的这个家，就是这个家里的秘密。」

        李翠荷听了这话，心里那点愧疚和羞臊，忽然像是有了个着落。她活了半辈

        子，一回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扛着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了――有女儿替她分

        担着。她握着女儿的手，眼泪又涌上来，这回，却是不再难受的泪。她看着女儿，

        心里那点子藏了一冬的心思，也没再藏着掖着――她隐约晓得，这往后，她跟

        女儿、跟儿子之间，怕是要换一种法子过日子了。这念在她心里模模糊糊的，

        她不敢细想，可那子有人接着、有人赔着的，却是实打实的。她低低应了女

        儿一句：「嗯，娘听你的。」

        门口，陈望生不知何时站定了，隔着门帘听着里娘俩说话，一时没挪脚。

        他听他姐把那套「自家人划算」的话说得又直又透，把他娘那点愧疚一点一

        点给扶了起来；又听他娘那声低低的「嗯」，从鼻子里挤出来，带着点松下来的

        气。他站在暗，心里那弦，是彻底松了。

        这一家子，拢住了。往后，他娘和他姐，就是一条心了。

        这一夜的话，说到后来，俩人都没再多说。李翠荷心里那点子愧疚、那点子

        羞臊，被女儿一句句地抚平了；陈望娣心里那点子撞破时的酸涩，也早化成了护

        短的坦――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家，与其让娘一个人守着个男人守得心惊肉

        ，不如她们娘俩一起守着、一起扛着，反正是自家人，便宜不了外人去。这个

        理，她越想越觉得是对的。

        屋里静下来，俩人就这么挨坐在炕上，一回这样贴近地待着，谁也不舍得

        先动弹。灯芯爆了爆，油快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