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归家
林青山是黄昏时候到的家。
他拖着那个跟了他三年的灰黑色行李箱,踩着六楼老楼梯的一步步往上走,
手里的钥匙还是三年前的模样,铜色,挂着一截褪了色的红绳。他站在自家门口
站了一会儿,听见屋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还有小女儿尖尖的说话声,才把
钥匙插了进去。
门一开,饭菜的油烟味扑面而来,客厅那盏用了许多年的日光灯guan正嗡嗡地
响着,亮得发白。
「爸!」
林悦从厨房里跑出来,手里还攥着一gen没剥完的葱,十三岁的小丫tou又蹿了
个子,一米五的个tou,ma尾辫扎得高高的,一双眼睛亮得像星星。
「你回来咋也不说一声!」
她扑过来抱住他的腰,葱掉在地上也不guan。
「妈说你要调到镇南tou那个工地了,我还以为要下个月!」
林青山伸手rou了rou她的脑袋,手掌cu糙,带着电线和水泥磨出的老茧。
「工地那边交接得快,就提前回来了。」
「爸,你知dao吗,妈zuo饭可难吃了,你回来我可算能换换口味了!」
林悦仰着脸,掰着手指tou数。
「你走这三年,妈就会炒青菜、炖鸡dan,我吃食堂都比吃家里的香。」
「又说妈坏话。」
厨房里传出妇人温和的声音,陈丽系着围裙走出来,围裙上沾着油点子,tou
发随便拢在脑后,鬓角有了几丝白。她看着门口的男人,笑了笑。
「回来也不打个电话,家里菜不够,我下去再买点。」
「不用,有啥吃啥。」
林青山把行李箱靠墙放着,弯下腰换拖鞋。
「三年没吃你zuo的饭了,鸡dan也香。」
陈丽没再多说,转shen回了厨房,锅里的油已经热了,她往里面下了把青菜,
刺啦一声响。
林青山站在客厅中央,环顾着这个家。
六楼的老房子,复式结构,楼下是客厅、餐厅、厨房、卫生间,南北各一间
卧室;楼上还是两间卧室加一个小卫生间。房子是林青山买的二手房,快三十年
了,墙pi有些发黄,楼梯窄窄的,木扶手磨得发亮。楼下那间北卧室里摆着一张
旧书桌,是大女儿林娜上初中时买的,为的是她写作业。
想到林娜,林青山问了一句。
「林娜呢?」
「在学校呢。」
陈丽在厨房里应声。
「这学期她们中专guan得松,她隔三差五就回来一趟,有时候周末回来,有时
候逃两节晚自习就溜回来了。你要是想她,她下周三准回来。」
「她学习咋样?」
「guan理学那个专业,她也说不上喜欢,就是读着。她从小话少,有啥事都闷
在心里,你又不是不知dao。」
陈丽顿了顿,又说。
「倒是你,这三年在外tou,瘦了。」
林青山没接话,低tou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手。
晚上吃饭的时候,林悦叽叽喳喳说个没完,讲班里新换的数学老师,讲同桌
偷偷sai给她的小纸条,讲她上个月月考进步了七名。陈丽给她夹菜,让她吃饭别
说话。林青山扒着饭,听小女儿说话,偶尔应一声。
他忽然想起下午在楼下碰见的老邻居。
「青山回来了?这一走好几年啊。」
邻居大妈拎着菜篮子,上下打量他。
「你媳妇一个人带俩丫tou,不容易。你这回不走了吧?」
「不走了,调到镇南tou那个工地,骑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