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映的聲音從她側響起，沒有問句，只有陳述。她已經走到沈清旁邊，目光同樣落在那裂隙上，下頷線繃得很緊，像是在用牙關壓著什麼。她的聲音比方才更啞了，帶著一被壓抑過久的、貼著嚨的緊：「那種東西不是隨便長在地下的。有這種溫度的地方，往往有巢，或者縫隙直通深層。我們隊的紀錄裡，第三層以下就有人回報過觸手黏會……」她停住了，將那個詞吞了回去，沒有說下去。

        後傳來水聲。蘇映跟著踏進了那窪積水，沒有說話，直接彎腰將整張臉埋進水裡，讓涼意沒過她額角沁出的汗。她抬頭時，水珠順著她的下頷線蜿蜒而下，滴進衣領裡。她的呼比方才平穩了一些，但沈清看見她撐在水面上的手指微微發著抖，指節泛白，像是在用體壓住什麼正在往外漲的東西。

        甬裡沉默了半晌。

        「這裡安全。」蘇映啞聲開口，「有水的地方，觸手不會靠近。」

        她們殺穿那條甬時，沈清的短刀已經捲了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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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側擠過那缺口時，腳下踩到了濕的石面。缺口後是一間不大的石室，地面中央有一窪淺淺的積水，像是從石的裂縫裡滲出來的，在冷光下映出一層暗色的反光。水不深，只到腳踝，卻乾淨得幾乎透明，與她一路走來那些溝壑裡淌的暗色體截然不同。她蹲下，指尖探進水裡，觸感冰涼，帶著一乾淨的、沒有腥氣的潤意。

        有水。

        「再往裡走會有更多。」

層一層地往外引。她低頭掃了一眼自己的側，短刀貼著大的暗袋邊緣，布料上洇開一小片比周圍顏色更深的痕跡。她站起時動作稍有停頓——那從腰腹深處泛起的酸軟比她預想的更明顯，像是被那層黏徹底喚醒了，正沿著骨盆的邊緣向著更感的位置蔓延。

        最後一觸手從天花板垂落，被她一刀斬斷，斷口處噴出的黏澆在她肩頭，順著鎖骨淌進衣領。她沒有去。腳下的灰燼已經鋪了薄薄一層，混著飛濺的黏，在冷光下泛著一層暗沉的光澤。她站在原地了幾息，讓那陣急促的心稍微降下來，才發現前方的石裂開一缺口——缺口後面的空氣帶著一層濕潤的涼意，沖淡了那纏了一路的甜腥味。

        水涼得她打了個寒顫，卻讓那燒了不知多久的燥意暫時退了半寸。她將袖口、頸側、鎖骨處的黏一層一層地搓洗乾淨，水面上浮起一層暗色的薄，順著積水的紋路慢慢散開。她洗得很快，動作卻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急切——那從膚滲進體內的熱度在她接觸涼水的瞬間稍微收斂了一些，卻沒有真正退去，只是從膚表面沉進了更深的地方，悶悶地壓在小腹裡。

        沈清記不清自己斬斷了多少。刀刃從第一觸手中段切過時，黏濺上她的臉頰，溫熱的，帶著一比方才任何一次都濃的腥氣。她沒有停，刀橫掃、上撩、補刺，動作在一次又一次的揮斬中變得越來越純熟——也越來越燙。那些黏穿透布料滲進膚時，她能感到體內那燥意像被澆了油的炭火，每一次收都往上竄高一截，從腰腹蔓延到腔，從腔漲到嚨，燒得她每一次呼都帶著一滾燙的濁氣。

        蘇映在她後，刀聲沒有停過。她斬斷觸手的速度比沈清更快，卻帶著一種近乎暴烈的狠勁——每一刀都砍得極重，斷口處噴出的黏濺在她上，她連避都不避，像是那從膚滲進體內的熱度已經不再需要她壓抑了。沈清在斬斷一觸手的間隙回頭掃了一眼，看見蘇映領口那層深色的濕痕已經蔓延到鎖骨下方，衣料貼著膚，透出一層被汗浸透的暗色。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亮得異常，像是燒著什麼。

        她沒有猶豫，直接扯開衣領，將肩頭那層乾涸的黏泡進水裡。

        沈清沒有追問她吞掉的詞。她站在裂隙前，讓目光掃過那片半塌的通，心裡計算的卻不是路線——是那正從她脊椎底端持續向上攀升的、溫熱的燥意。刀還握在掌心，刃口朝外，她能用指尖感受到那層金屬的涼意正順著刀柄傳進她的指節，卻無法藉由同樣的涼意壓下體內那團正在緩慢漲大的火。再往前走，她不敢保證自己在那觸手黏持續滲入的情況下，還能維持住清醒的判斷。

        她們沿著那半塌的裂隙往裡走時，觸手從石的每一縫隙裡湧出來，像這座地下城突然活了過來，將積攢了不知多久的惡意一腦地傾瀉在她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