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在石階前停了步，回掃了一眼來時的方向。

        沈清沒有回頭確認她的判斷。她腳下加快，沿著甬向前推進，刀在前方掃出一乾淨的弧線，將從陰影裡探出的觸手一一斬落。黏濺在肩頭、手臂、臉側，每一處都是一小片溫熱的濕意，順著布料滲進去，貼著膚慢慢變涼。後的腳步聲始終保持著同樣的節奏，時不時傳來一聲刀鋒切入肉質的悶響——蘇映在替她清理後方。

        蘇映在她後半步停下，刀尖朝下，指節還泛著用力過度的白。她的呼比方才平穩了一些，目光掃過這一段沒有光源的石，聲音壓得低：「這一段乾淨。」

        石階上方是一段更開闊的空間，空氣裡那甜腥味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層乾燥的、帶灰塵的氣味。沈清踩上第一級石階時，才意識到自己方才一直繃著的那口氣終於鬆下來——後背貼著濕透的衣料，肩頭與頸側的黏已經涼透，乾涸後在膚上留下一層緊繃的薄感。她沒有停步，繼續向上走了十幾級，確認腳下的石面不再有觸手伸展時的細微震動，才在拐角處站定，側貼著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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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石裡滲出的暗色絲線，在冷光勉強照到的邊緣處懸垂著，頂端微微蜷曲，像是還沒完全展開的蕨類。沈清在它們進入視野邊緣的瞬間便停了步，刀橫在前，刃口微微上挑。後蘇映的腳步聲也在同一刻靜了下來——不需要言語，兩人都知前面有什麼。

        「快走。」蘇映的聲音帶著一壓抑過的急促，「它們是群居的，斷了氣味會引更多過來。」

        她沒有多想，只是將注意力從那點黏膩上移開，正要開口問蘇映接下來往哪個方向走——

        那幾觸手沒有像儲藏室裡那個肉塊一樣直接撲來。它們在空中懸停了片刻，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忽然同時繃直，朝兩人站立的方向彈而出。

        腦海裡那層溫熱輕輕動了一下，帶著作為輔助系統特有的、極輕的觸碰，像有人在她意識的邊緣虛虛地敲了一下，提醒她別忘了什麼。陸昭的聲音比方才更輕，卻帶著一種奇怪的收斂：

        甬盡頭是一向上的石階，比來時的路更寬，光線也更亮。

        【這間房間的牆上，有其他人留下的痕跡。】

        沈清的目光循著陸昭的引導移向石。在那層被塵土覆蓋的暗灰色表面上，有一被指尖刻出來的痕跡，很淺，像是用指甲在濕的牆面上劃過後留下的凹槽，又被乾燥的灰塵填了一半。那痕跡不止一條——順著牆向內延伸，零散地分布著幾組短促的劃痕，有的深、有的淺，像是匆忙之間留下來的記號。其中一組劃痕的末端微微上挑，像是一個被寫到一半便被打斷的箭頭。

        後傳來一聲短促的悶響。沈清轉頭時，蘇映正將刀從一觸手的斷口處抽出，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停頓。那觸手在她腳邊化灰的速度比沈清斬斷的那幾更快，像是被蘇映那一刀切得徹底。

        沈清的刀先迎了上去。刃口從最前面那觸手的中段切過，斷口處噴出的黏濺在她袖口與頸側——溫熱的，帶著一比儲藏室裡更濃的腥氣。她沒有停頓，第二刀緊跟著橫掃，將緊隨其後的兩一併斬斷。斷落的觸手在地上抽搐著蜷縮，被她一腳踩住末端，刀尖從中段補了一下，那幾截殘肢才終於開始褪色、碎裂。

        沈清沒有應聲。她靠著牆站了片刻，讓心從方才那陣急促的奔逃裡慢慢降回正常的節奏。那黏膩感是在她握住刀柄重新調整握姿時注意到的——間貼著一層濕的觸感，順著大內側蔓延了一小片，帶著那觸手黏特有的溫熱，卻沒有腥氣，反而更像體。她低頭掃了一眼自己上，方才斬斷觸手時噴濺的黏確實沾了不少——袖口、肩頭、頸側、腰，那些飛濺的滴穿透布料滲進膚，在她察覺之前便已順著孔被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