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

        银白色的，小小的，着一把圆形的钥匙扣。钥匙扣上挂着一个透明的小挂件，里面封着一朵干枯的栀子花。

        庞猛把那把钥匙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金属的感冰凉，但很快就被他掌心的温度捂热了。他盯着那把钥匙看了一会，然后把它揣进兜，把垫子放回原位，按平。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钥匙的地方在小区外面，沿着那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走大约四百米，有一排老旧的门面房。其中一间的招牌上写着“李记修锁钥匙”，白底红字，油漆已经褪色了，有些笔画已经看不清了。

        庞猛走进去的时候，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正在用锉刀修一把锁。老着一副老花镜，镜片上沾着油污，看到他进来，抬起眼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继续干活。

        “老板，钥匙。”

        庞猛把那把银白色的钥匙放在柜台上。

        老放下锉刀，拿起钥匙看了看，又看了看庞猛,转朝屋角落走去。

        在这种老小区里，钥匙的人来来往往，谁也不会多嘴问一句“这是你家的钥匙吗”。老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空白的钥匙坏，夹在钥匙机的夹上，然后把原钥匙也夹上去，开动机。

        吱——吱吱——吱——

        机的声音尖锐刺耳，在狭小的店铺里回，也回萧沁雪那扑朔迷离的命运上。

        庞猛站在柜台前，手指在兜里攥成拳。他的心很快，但不是因为紧张——他不紧张。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每一个步骤都在脑子里排练过无数

        次，不会出错的……

        回到小区的时候，他先在楼下站了一会儿，仰看了看四楼萧沁雪的窗，然后上楼，走到她的门前，掀开垫子，把原钥匙放回去，按平垫子。

        庞猛掏出那把新的钥匙，插进了锁孔。

        咔哒。

        锁芯转动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每一个声音都被放大了好几倍——

        门开了，庞猛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先探看了看里面的情况——这是一个小型的公寓，一室一厅一卫，大概四十来平。进门是一个窄窄的玄关，左手边是卫生间，右手边是厨房。往前是一间不大的客厅，摆着一张双人沙发、一个小茶几、一台旧电视。客厅的窗朝南，拉着白色的纱帘，阳光从外面透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他关上门，反锁了两，然后站在玄关，环顾四周。

        客厅的右边是一门，通往卧室。

        空气里有一淡淡的、属于

        她的味。

        不是香水，不是洗衣，而是她本的气息干净的、微微带着甜味的、像春天刚割完的草地上残留的水被阳光蒸腾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味。

        庞猛深了一口气。

        他的裆立刻就紧了。

        这个房间他想象过很多次——通过那一墙之隔的墙，通过那些深夜听到的声音，通过那些从门里飘出来的气味，他在脑子里构建过无数个版本的“她的房间”。

        但真正站在这里的时候，所有的想象都显得苍白。

        他看到鞋柜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双鞋——两双高跟鞋，一双黑色一双色；一双白色的帆布鞋；一双粉色的拖鞋。每双鞋都摆放得很整齐，鞋朝外，鞋跟朝里，像被确测量过位置。

        他看到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杯，杯子里还有没喝完的水。杯子旁边是一本摊开的杂志，翻到某一页就没有再翻过。

        沙发的扶手上搭着一条浅灰色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电视柜上摆着几本书，全是专业教材，书脊上贴着图书馆的标签。

        一切都那么——正常。

        一个普通的大三女生的房间。干净，整洁，带着一点点生活的痕迹，但不会过分凌乱。

        庞猛的目光从这些东西上一一扫过去，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翘起来。

        他知，这些表面的东西什么都不是。

        真正的东西，藏在这些表面之下。

        他开始翻找。

        先从玄关的鞋柜开始。他蹲下来，把鞋柜的门打开。

        里面放着几双换季的鞋子——夏天的凉鞋，冬天的短靴，都是用防尘袋装好的。

        最里面，有一个不透明的塑料收纳盒。

        他伸手把那个盒子拿出来，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堆丝袜。

        黑色的，白色的，肉色的，连袜，吊带袜，长筒袜，网眼的，丝边的，超薄透肉的——各种各样的丝袜，叠得整整齐齐，按照颜色和类型分类摆放，像收藏家对待自己的收藏品一样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