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怜芳微

        阿无在他跟前，总是绷着。

        恩情横在中间，她不敢懈怠半分，总疑心自己zuo得不够好。

        七娘待她并不薄，她隐约能chu2到到他骄纵刻薄之下的宽仁。可他那双眼睛看人时，总带着一点懒懒的锋利，像什么都知dao。她每次站在帘子外，都觉得帘子里那个人，正隔着帘子，把她从tou到脚看得透亮——连她这份唯恐报答不尽的心，都无chu1可藏。

        有一日，他要登台，柳娘不在，他叫阿无来搭把手——替他把裙裾理平。

        她跪在地上，nie着裙摆，tou也不敢抬。

        “抬tou。”

        她僵着，慢慢抬起tou。

        眼前那人，红衣珠翠，眉目如画，正低tou看她，眼尾一点微挑，似笑非笑。

        她只看了一眼，慌忙又低下tou去，心tiao得像要撞破xiong口。

        “怎么。”那人笑，“我长得吓人？”

        “不、不是。”她声音发颤，“是……太好看了。”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那笑里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嘴倒甜。”他轻哼一声，顿了顿，忽然似笑非笑地补上一句，“多看两眼。学学。”

        阿无：……？

        她一个cu使丫tou，学这个zuo什么。可主子发了话，她只好ying着toupi，又多看了两眼，脸一路红到脖子gen。

        可越小心，越出错。

        那日她替七娘更衣。新zuo的苏绣罗裙，料子薄，绣着半幅缠枝莲，针脚细得像蛛丝。柳娘把裙子交到她手里，千叮万嘱：“看仔细了，这料子金贵。”

        她屏着气，一寸一寸往那人肩上拢。那人背对着她，肩宽腰窄，她得踮着脚才够得着。指尖划过去，正要系那chu1斜襟的结——

        “嘶——”

        极轻的一声。

        她低tou一看，魂都吓飞了。她那双zuo惯cu活的手，指腹一层薄茧，指甲边还翘着几chu1倒刺；方才那一下，就是那点cu糙的指尖，把裙摆的绣线勾断了一小缕。

        不大。可她看见了。

        她“扑通”跪下，声音都在抖：“贵人，是nu婢笨手笨脚。这裙子，nu婢赔，nu婢zuo牛zuoma都赔——”

        那人没有作声。

        她跪着，只听见touding上“悉窣”一声轻响——那是罗裙被人从肩上褪了下去。那么金贵的一件裙子，就那么大喇喇地hua落在地，沾了灰，他也像浑不在意。

        她心里更慌：连裙子都不穿了，这是要发多大的火。

        一双绣鞋不疾不徐地走到她面前。她以为要挨打了。

        可那人却——慢慢蹲了下来，同她平视。

        然后，抬手，把她撑在地上的手，拉了起来。

        她那双糙手，就这么被他nie着，摊开。掌心是厚厚的茧，指节留着几chu1冻疮的旧痕，指甲feng里还没抠干净。他用指腹，一下一下，极慢地摩挲过去，从掌心，到指gen，再到那几chu1翘起来的倒刺。

        她僵得连呼xi都忘了。

        半晌，touding上飘下来一句，带着点嫌弃：

        “就这手。”

        阿无的眼泪差点gun下来。

        “女孩子家的手，糙得跟搓衣板似的。”那人nie着她的指尖翻来覆去地看，越看眉tou皱得越紧，倒像是那倒刺长在他自己手上，“你也好意思往外伸。”

        她鼻子一酸。她想说，这双手，是自小洗衣、劈柴、冬天泡在冰水里练出来的；想说，娘死的那晚，是她用这双手，把人一路背到了平康坊……

        可她一个字也说不出。

        那人也不等她说。

        他站起shen，裙裾一拂，人已经迈着细碎的步子，走到梳妆台前去了。

        “吱呀”一声，妆匣被翻开来。

        她跪在原地，听见里tou“叮叮当当”响作一片——那是珠钗、粉盒、香膏被人一通乱翻的声音，翻得又急又不讲究，半点不像平日那个连匣子里次序都挑剔的人。

        翻着翻着，那人“嗯”了一声，像是寻见了什么，回过tou来，冲她一扬手：

        “过来。”

        她不敢动。

        “叫你过来。”那人已经不耐烦了，“我又不吃人。”

        她这才膝行着，挪了过去。

        那人从匣中拈出一只白瓷盒，揭开盖，一gu清苦的茉莉香便漫出来。他挖了满满一大勺，先在掌心里焐了焐，才拉过她的手，一点一点，替她抹上。

        “这是茉莉白芷膏。”他一边rou，一边慢条斯理地教她，“洗了手抹一遍。皴了、裂了，都guan用。”

        膏ti凉丝丝的，被他rou开，rou进她掌心的茧纹里。他的指尖又ruan又nuan，一下一下，rou得她整条手臂都发麻，连大气也不敢出。

        rou完这只，换那只。

        rou净了，他又翻出一只胭脂色的瓷盒，这回没给她，反手捧起了她的脸。

        她吓了一tiao，睫mao直颤，不敢抬眼pi。

        “别动。”那人nie着她的下巴，用指尖把那膏ti在她颊上轻轻按开——那两分力气，不容人躲，“桂花玉容膏。早晚各一回。养一养，气色就上来了。”

        那膏是甜的，混着他指腹上一点极淡的、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