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走到床前，在哈桑边蹲了下来。

        茉莉没有安她。她只是抬起手，轻轻地拍着女儿的后背，目光一直落在那个正在被黄土覆盖的墓上。

        念咏没有再问。她低下，把脸埋在茉莉的肩膀上，肩膀轻轻地耸动着――她在无声地哭泣。

        老先生看着她，目光变得温和了许多：“我把这条腰带交给你的时候，我问过你愿不愿意。你当时说了愿意――我现在再问你一次，你愿意着他吗？不是他的钱，不是他的事业――是他这个人，他别再犯浑，他一个好人。”

        “妈，”她小声说，“叔公会去天堂吗？”

        哈桑站在最前面。他抓起那把土的时候，手在发抖――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一下一下地撒土，像是完成一个仪式动作。

        老先生的墓地被选在了庄园后方的一片空地上，那里种着一棵年轻的枣椰树――是老先生亲手种下的，说是等他死了，就埋在这棵树下，让树的系穿过他的，收他的养分，长成参天大树。

        墓挖好了，面朝麦加的方向。遗被缓缓放入，泥土一铲一铲地覆盖上去。每个人依次上前，抓起一把土撒在墓上。

        念咏站在茉莉边，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裙，上包着一条素色的巾，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出声来。她看着那些男人一铲一铲地往墓里填土，看着那个她只认识了短短几天、还没来得及叫几声“叔公”的老人，被永远地留在了那棵年轻的枣椰树下。

        念咏看了茉莉一眼――茉莉低垂着眼帘，没有说话。

        老先生的手从念咏的上落下来，落在床单上。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涣散，像是在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葬礼结束

        “你叫念咏，对吧。”

        他看向茉莉。

        老先生笑了。

        茉莉握住了哈桑的另一只手。她没有看哈桑，而是直视着老先生的眼睛：“我。”

        监护仪上的心曲线变成了一条平直的线。那一声悠长的、刺耳的蜂鸣声，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病房里沉重的安静。

        哈桑握紧了他的手：“叔叔――叔叔！”

        “我看到了……”他轻声说，“沙漠……骆驼……还有一棵很大的枣椰树……那是我小时候……跟我弟弟一起……”

        “好名字。”老先生说，“思念的念，歌咏的咏。你妈妈给你取这个名字的时候，一定很想念某个人。”

        沙米老先生的葬礼在第二天举行，按照伊斯兰教的传统仪式。

        二

        那种笑容很轻，很淡，像是一阵风过湖面时泛起的一丝涟漪。他松开了哈桑的手，缓缓抬起手，放在了念咏的上――念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床前，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出声来。

        “但我没有骂过你。因为我不知怎么骂你――我怕把你骂跑了，怕你跟你爹一样，跑出去就再也不回来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老先生的手微微用力，回握了一下哈桑的手：“但我现在不怕了。因为你有人了。”

        “茉莉，你过来。”

        遗被白布包裹，简朴而庄重。送葬的队伍很长――家族成员、企业高、合作伙伴、甚至一些与老先生只有一面之缘的人，都来了。他们沿着通往墓地的路缓缓前行，在正午灼热的阳光下，没有人撑伞，没有人说话。

        “嗯……”念咏的声音带着鼻音。

        三

        茉莉站在他后不远。她没有上前――葬礼的传统不允许女靠近墓，她只是远远地站着，看着那个土堆一点一点地成形。她的腰间系着那条深红色的丝绸腰带――老先生亲手交给她的那条。金色铃铛在风中发出细碎的轻响，像是某个人在不远轻声说话。

        “你终于……让沙米家……有后了……”

        茉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会去的。他是一个好人。”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老先生的目光重新聚焦了一瞬。他最后看了哈桑一眼，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笑容，一个像他年轻时那样爽朗的、带着一点调的笑容。

桑的越垂越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