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撤出办公室的最后一天,工位上的东西已经少了一半。
陆深把脸埋进手掌里,埋了很久。下单成功的短信亮着,冷静,无情。他关电脑,上床。新的心虚是一盒正在运往单位的东西。忐忑过了一晚。梦里前台阿姨问他:这是会议纪要吗。
中午她们组一起去食堂吃饭。陆深从走廊经过,看见那一桌短发在中间,有人倒茶,有人起哄她以后少来少见面。他没有进去,回自己桌吃饭。
杯子并排站好的那个周一,他下班回家,没干别的。
想补“周末”,删了。想补“来吗”,也删了。辛苦了三个字发出去,像后排那张合照:在场,不靠近。她回了个累的表情,没有拼字,没有眨眼的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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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打开,搜索栏亮着。他盯了很久,打下两个字,删掉,换一种说法,再删,最后还是打了。页面铺开,尺寸,材质,螺纹,超薄,持久。名词太多,图太直。陆深把亮度调低,又觉得更像
贼,调回去。一个人坐在灯下,耳
红,像在
一份不该外传的表。
没在等她,又好像在等。
下班,群还在亮,有人发:常回家看看。他没有回表情。
下午领导走到她那边,拍了拍手,说走之前照一张,都过来。他这边的人也被喊上,听从安排,人往那一小块空地里挤。
周日晚上他回家,把合照又放大了一下。后排的自己,中间的她。隔得很远。
晚上他把箱子带回家,进门才拆。泡沫,说明书,一排排排列整齐。他看了一眼,把包装盒拿出来,
进抽屉,和项链同层,不同角落。两件都暂时不拿出来。
工位常常空。会议室、别的区、材料室,短发一整天可以只在走廊闪两次。聊天框静着,没有拼字,没有摸狗
,没有到家了。陆深有时亮一下屏幕,又把屏幕扣回去。
然后去健
,跑,举,把气
匀。手机在柜子里,打开过一次,没有新消息,关上。
点开测评。看完第一篇,人更懵。有人讨论松紧,有人讨论味
,有人写到他要
着往下
的地方。他默念:研究。长期。负责任。默念完还是窘,窘得把页面往上
,
到只剩包装盒的图。选哪一种。他拿出尺子量了又放回去,觉得自己荒唐,又觉得不量更荒唐。最终,他加购一盒看起来最普通的。数量不敢多,多了像预谋;少了又怕……他不敢把怕想完。
灯开着。两只杯在镜子里。他想,长期。想完把灯关了,套的事明天再研究吧。
另一方面,她开始忙异动。
周末他去了周岩的店,看两口子干活,看完付钱。
夜里她的消息来了。
他高,被放到后排。她在众人中间,短发,笑,肩和别人挨着。快门按下。第一张合照,位置隔了很远。镜
里他只
出
和肩,像背景里一个稳的同事。她是前景。有人喊再来一张,再来一张里他仍然在后排。散的时候有人拍他胳膊:陆深你高,挡着灯了。他“嗯”了一声,先走。
即是不好意思:她只给了一点点,他把家居店搬回来一角。会不会太超前,会不会她只是分局近、放个过夜包。
手机没有新消息。办公室下个月可能分开,东西已经在他的架上并排。他坐到沙发上,看自己空了一整天的家,忽然不那么空了。
结算。
他把空的购物袋叠好。电脑打开又关上,搜索栏没打出那个词。
对话框又静了。
照片被丢进群里。他点开,保存。放大,先是她,笑着,眼睛弯,和周末在他家、在 507、在镜子前都不是同一张脸,是给大家看的那张。再移到自己,后排,表情平,像从未帮她修过架子。两个人在同一张图里,远得合理。他按灭屏幕。
陆深这一周每次经过前台,还是会心虚一下,像那盒东西的影子还坐在阿姨旁边。
地址栏
出来。默认选了单位。他愣了一下,去改。系统提示今日截单,地址锁定,改不了。取消订单的键在最下面,灰着,或他不敢点――点了今晚这点勇气就没了。于是那一盒要去三楼前台,签字,再取。
快递在中午进的。前台阿姨在快递群艾特他,他走过去,步伐正常,手心是
的。纸箱很小,印刷是电商通用的,看不出里面,可他觉得全楼都看得出。同事从旁边过,他“嗯”了一声,把箱子夹在腋下,回工位,
进抽屉最底层,和会议纪要、和那份拼过字的纸放在一起。心虚到午后喝水都洒了一点。箱没有拆。在单位不能拆,拆了才是真的完了。
她若知
,大概会不怀好意地扑哧一笑,然后说你连这个都寄单位。
江澄:累死了。总算告一段落。
第二天他提前到。
陆深: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