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编！这叫顺应民心，懂不懂？”谢无忧理直气壮，把那摞书都抱过来，“走，回去好好琢磨琢磨，编个绝佳的剧本出来。保证比戏台上的还好看。”

        还给他起了个十分形象的名字叫“熊三儿”――除了她和萧长嬴，他是第三个，又披一熊。

“我没害羞！”萧长嬴脸得能煎，恨不能找个地钻进去。

        萧长嬴跟着她跑，都跑细了。他主要负责扛东西――谢无忧买的一堆黄符、朱砂、香烛、桐油、红丝线、几匹白布、一大捆竹竿，还有盏淘来的旧铜灯。他扛着这些走在街上，活像一支杂耍班子。

        萧长嬴看着台上那个咋咋呼呼耍剑的女演员，又看了看谢无忧脱的背影，忽然觉得戏台上的远征和眼前的人，有那么一瞬间重合了。他赶紧甩了甩，把那个荒唐念甩出去。

        谢无忧反倒来了兴致，随手又抽出一本最薄的翻了两页。里面写得极尽缠绵，什么“太宗执手望远征，月下共饮一杯酒”，什么“剑穗缠红线，君臣情意长”，编得有模有样，连细节都栩栩如生。

        东西备齐，谢无忧开始“闭门造书”。对照书籍、笔记还有戏里听来的传闻，刷刷写起仪式程。从开场诵经洒净、请神念咒、到“英灵现”、显灵赐福，一环扣一环，写得详详细细，连什么时候撒纸钱、什么时候挥剑都标得清清楚楚。

        叫的次数多了，“熊三儿”也适应了这新名字，每次叫他，就会偏一下，也不知是中意这名字，还是单纯

        “你这人怎么死脑！”谢无忧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来不来不要紧，要紧的是赚、不、赚！”

        萧长嬴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你这也太能编了……这不是骗人吗？”

        “熊三儿”蹲在墙角，歪着，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

        萧长嬴把裁好的黄符放到一边，拿起来一页页翻：“看着像那么回事。可你确定能招来吗？人都死了一百年了。”

        “你想啊，咱们招魂仪式要想引人，就得按老百姓爱听的来！”谢无忧眼睛亮晶晶的，小本子一合，“这些书里的桥段，挑几个感人的加进去，保全场哭成一片，香火钱还能少得了？”

        她也尝试过问他姓甚名谁、家住哪里，想把他送回家打发走算了。可这“狗熊”就跟从石里蹦出来似的，一问摇三不知。渐渐地她也放弃了，随他便。

        “好、好东西？”萧长嬴瞠目结，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可不一样！跟你说也不懂。”她把黄符收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反正都买齐了，咱们就试试。明天去城外野地里排演一遍。对了，把那只狗熊也带上，让他帮忙插竹竿，我这儿可不许吃白饭。”

        其实这几天谢无忧试过赶他走，试过拿吃的引开，试过趁他睡着偷偷溜走，可不她走到哪，一回，那个矮矮的、圆的狗熊背影就在三步之外守着，像条甩不掉的尾巴。

        几天下来，本子上密密麻麻写了一堆――远征的出生年份、从军年龄、打过哪些仗、在哪场仗里受了伤、手下有多少兵、和太宗是怎么认识的，事无巨细。

        接下来几天，谢无忧跑遍了凉城所有书摊、茶馆、说书场，还在城隍庙门口遇到个自称是远征麾下老兵后人的老。凡是和远征相关的事，大小真假一概不，拿笔刷刷地记。

        “还说不是骗人……”萧长嬴着脑门小声嘟囔。

        “你看看怎么样？”她写完，把本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她越看越觉得有意思，“啪”地合上书，拍了拍萧长嬴的肩膀：“这位大婶说的对！这可是好东西！”

        她写字，萧长嬴就坐在对面帮她裁黄符，虽然裁得歪歪扭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