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是你牺牲！”

        话音刚落，两人脚下的沙子微微动了动。

        萧长嬴立刻松了手。谢无忧子一，差点又回去，被他手忙脚乱一把捞住。

        “你在……鬼叫什么？”

        萧长嬴连带爬扑过去，膝盖磕在卵石上钻心的疼也顾不上，一把将那堆袍子捞进怀里，“哇”地一声就哭了，嚎得撕心裂肺：“无忧你不能死啊……从来没人像你这样肯为我豁命……你死了我可怎么办啊……皇姐找不到了，老也没了……全没了……别剩我一个人――”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把那件破袍子抱得死紧，脸埋在里面，肩膀一抽一抽的。

        面一嗓子喊出来，嘹亮的嗓音惊飞了林间一群鸟。

        面瞬间蔫了，像霜打的茄子：“怎么回去啊？”

        他愣了三秒，然后“嗷”地一嗓子，丢开袍子狂奔过去，一把将她抱住，勒得死紧，眼泪又哗啦啦往下掉，哭得比刚才还凶：“太好了！你没死！你还活着！呜呜呜――”

        “无忧――！”

        萧长嬴慢慢睁开眼。他仰面躺在沙滩上，望着崖浮动的白雾，怔了好半天，脑子还懵着。

        “刚才吃完了。”

        “松点手……”谢无忧被他勒得不上气，牵扯到左肩的伤，一阵剧痛，倒一口冷气，“想让我死就尽使劲。”

        “一眨眼，承元和萧国五杰的决战，都过去一百多年了。”面看着那些兵，语气放轻了，像陷进了回忆，“还记得那会儿咱俩刚上岗，天天跑这条线。两边在这崖上面打了大大小小几十仗，死伤无数。那是咱们最风光的时候，一天最多收过三百多个魂，累得连饭都嚼不动。”

        两人手忙脚乱往旁边草丛里钻，牛还不忘回捞上铁链和狼牙棒。两人趴在草棵子后面，透过叶往外瞅。

        是谢无忧的袍！

        “要不你牺牲一下？”牛拿起狼牙棒，笑得一脸憨厚，“只要咽气，地府肯定有人来接咱们。”

        “还不是那老皇帝折腾的。太平的时候死人少，咱们闲；打仗的时候死人多，可全是冤魂，收回来还得加班超度。怎么着，累的都是咱们这些基层的。”面把狼牙棒往地上一杵，撑着下巴，“你说这世，到底什么时候是个……”

        萧长嬴的手指颤了颤，眼抖了两下，咙里溢出一声混的呻。

        “我……还没死呢。”

        牛愣了愣，赶紧去翻那本册子的背面，盯着发车时刻表看了半天，彻底石化了。

        “你伤哪了？疼不疼？要不要喝水？我去给你找水――”

        草丛外，萧长嬴猛地坐起来，脑袋左右转了一圈：“谁？谁在说话？”

        “醒了！”牛一个激灵蹦起来，“快躲！”

        “爬上去得到什么时候？”牛看着那锃亮的狼牙棒，沉默片刻，忽然出个讨好的笑，慢慢凑近，“面，咱俩是不死之对吧？”

        “你带干粮了吗？”

        一线阳光从崖隙漏下来，洒在河面上，碎金似的波光晃得人眼晕。

        “吁――”面长舒一口气，“还好闪得快。”

        一虚弱的声音从后沙滩上飘过来，哑得厉害。

        面被戳穿心思，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两人并排坐着，不约而同看向河面。

        “是啊。”

        “可你刚才不是说，地府直通车三个月才过一趟？”

        “废话，坐车啊！”

，渡劫任务完不成，咱们又得回去加班吧？”

        萧长嬴的哭声戛然而止，卡在咙里差点背过气。他慢慢转过，看见谢无忧躺在三丈外的沙滩上，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正淡淡看着他。

        萧长嬴低看了看怀里的破袍子，又看了看沙滩上那个大活人。

        “你觉得我们现在缺水吗？”谢无忧有气无力抬了抬

        河水缓缓淌着，清澈见底。河床里横七竖八插满锈迹斑斑的兵――断枪、残戟、卷了刃的大刀、歪歪扭扭的箭簇。有些兵上还挂着早已腐烂的甲碎片，分别刻着承元和萧国的徽记，随水轻轻晃。

        “那时候忙归忙，倒觉得充实。不像现在，”牛把最后一口饼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每天活儿干不完，日子天天一个样，像永远看不到，累。这崖底也没人来了，河滩一天比一天荒。地府直通车三个月才从这儿过一趟，有时候半年都拉不到一个魂。”

        他视线扫过河面，看见河中央一杆断枪上，挂着件灰扑扑的袍子，半截泡在水里，远看像个人趴在那儿。

        牛扯了扯他袖子：“走吧，人救上来就行。阎王殿还有一摞公文等着咱们回去盖章呢。”

        “明天还得上班。咋办？”面仰望着陡峭的岩，直发怵，“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