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直通车

        “前方到站――萧国边境，崖底河滩。请下车的旅客带好随shen物品，阴气、怨气、煞气等危险品请自行看guan好。下一站――酆都城，预计到达时间……看路况。”

        报站声从结界的云雾里慢悠悠飘下来，哑着个嗓子，带着种常年熬大夜的疲惫和敷衍。

        一辆通ti漆黑的ma车从雾里钻出来，车tou挂着串白灯笼，晃悠悠的，像一串飘着走的鬼火。轮子碾着虚空走，颠得满车鬼魂东倒西歪。车ding上歪着块木牌，漆着五个大字――地府直通车。

        车门“哐当”打开，tiao下来俩差役。一个矮胖小老tou，一个瘦高竹竿样，一人扛着带钩的铁链，一人攥着gen狼牙棒，落地时都趔趄了一下。

        瘦竹竿把狼牙棒往地上一杵，仰tou望了望崖ding翻涌的雾，又瞅了瞅脚下荒凉的河滩，带着点怀念的口吻长长叹口气：“没想到又回这儿了。上次来，都是一百年前的事儿了。”

        “没功夫忆往昔，赶紧找人。”小老tou甩了甩铁链，活动得jin骨咔咔响，“阎王殿那边cui三回了。碧霞元君跟阎王爷打了招呼，这活儿必须干利索。不然这月奖金又泡汤。”

        两人沿着河滩往下走，没走多远，就看见浅水里泡着两个人。

        谢无忧和萧长嬴半沉半浮，脑袋都搭在岸边的卵石上，脸色白得像张纸。萧长嬴两条胳膊死死箍着谢无忧的腰，指节都攥得发白，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她shen上。谢无忧仰面躺着，手臂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只是松了劲，左肩的伤口泡得发白，水面洇着淡淡的一层血晕。

        “这丫tou伤得不轻啊。”瘦竹竿蹲下去探了探鼻息，“俩都还有气。我说……有必要救吗？不然跟以前似的，等下一世得了。也不差这几十年。”

        “几十年？你知dao个屁！”小老tou瞪他一眼，从怀里摸出本册子翻开，指着谢无忧名字下面那行给他看，“渡劫年限那栏，五百年后面用红笔又加了一百！是六百年！”

        “怎么又涨了？！”瘦竹竿也淡定不了了，语气里全是打工人的崩溃，“不是说好了五百年考he期吗？神仙录取手册上都写死了的！再加六百年的班，我怕我熬不到退休。”

        “退休？想得美！”小老tou把铁链往地上一撂，弯腰去拽萧长嬴，拽了一下没拽动，再拽一下，萧长嬴胳膊绷得死紧，整个人黏在谢无忧shen上，跟抹了胶水似的。

        “这小子属章鱼的？”

        瘦竹竿也上来帮忙，两人一个掰手指一个拽胳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只人形树袋熊撕下来。萧长嬴半梦半醒地呜咽一声，手指还朝着谢无忧的方向空抓了两下。

        “你还没说呢，说好的五百年，怎么平白多一百年？”瘦竹竿拖着谢无忧往岸上走，嘴里闲不住。

        “织云那仙子横插一脚，给那姓柳的牵了gen红绳，碧霞元君大笔一挥，又加了百年考验。”小老tou拽着萧长嬴一条胳膊，两人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河滩上，“六百年啊……什么时候是个tou。”

        瘦竹竿的表情裂了。

        两人把人往沙滩上一丢，ca了ca额tou的汗，背靠背坐在大石tou上，仰天长叹。

        “上一个五百年还没熬完，又来一百年。地府本来人手就不够，自从承元国那老皇帝登基，人间天天打仗，鬼魂收都收不完，酆都城都快挤爆了。”

        “阎王殿加了三班倒，加班费半分没有，还天天画饼‘等太平了给你们轮休’。如今太平了，可一提休假，上tou不是说人手紧，就是赶进度。”

        瘦竹竿掰着手指tou数，数了半天皱起眉：“我上次轮休是……汉武帝还是唐太宗时候来着？”

        “别算了，越算越心酸。”小老tou拍拍他的手，从怀里摸出两块干饼，递给他一块，“早点完活早收工，希望今天能准点下班。”

        “什么神仙差使，听着好听，干的全是苦力活。”瘦竹竿恶狠狠啃着干饼，“牛ma！我们就是纯纯地府牛ma！”

        小老tou面无表情拍了拍他肩tou。“砰”的一声轻响，烟雾散过，两人褪去伪装，lou出本相――一个牛tou，一个ma面。

        “你小声点，ma面。”

        “……差点忘了。”ma面尴尬地挠挠tou。

        “说起来，还是上次在青柳镇县衙大牢那几天，是咱们这些年睡得最香的。”牛tou咬了口饼，嚼得嘎嘣响，眼里满是回忆，“虽说那王捕tou后花园又chao又臭，可不用赶路，不用打卡，不用被阎王殿的cui命符追着跑。那小丫tou还ting讲义气，嘴是毒了点，心chang倒不坏。你还记得不，她救了县令之后，tou一件事就是想着把咱们捞出来。”

        “所以这次咱们也算是还她人情了。”ma面嘿嘿笑了一声，“本来不该插手的，可我看她顺眼。地府规矩归规矩，咱们打工人之间互相帮衬，也不算违规嘛。”

        “你那是帮衬？你是怕她死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