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水面泛着冷光，看不出深浅。水边有铁链垂下来，末端连着墙上的铁环。

        “这是第一间受洗池。”修女看了几秒，关了门，锁上。没有多解释，转往第二间走。

        安媞倒一口凉气，这哪是受洗池，分明是水牢！

        第二间更大，门一推开，水声先涌出来——哗啦，哗啦，有节奏的，像什么东西在不停地转。安媞踮脚往里看，看见一个巨大的木制水车，半浸在浑浊的水池里。

        两轮辐上赫然各绑着一个女孩，一上一下，绑得死死的。

        她们都浑透，膝盖青紫。随着水车的转动，不断地浸入水池，沉下去。再转上来。每次从水里出来的女孩都拼命咳嗽，水从鼻子和嘴里出来。

        两个人一上一下，交替着沉入和浮出，像一台永不停歇的钟摆。

        所有女孩都被这个场景震惊的无以复加，安媞觉得自己要窒息了，像被扼住了咙，仿佛自己也在受水刑一般。

        水池边站着一个修女，黑袍下摆溅了水，了一圈。她看见门口来人，抬起，脸上出一个亲切的笑容，像在招呼邻居。

        “玛尔达。”她朝带路的修女点，“这就是新人吗？”

        “是的，海琳。”玛尔达修女看向水车上的两个女孩，目光里居然有一种慈悲，一种让安媞后背发凉的慈悲。

        海琳修女将水车停住，让两个女孩短暂息一下，水车一停，两个人同时开始贪婪地吞着空气。

        “得墨，墨洛，我的孩子们，还是不肯向神父告解吗？”

        得墨咳嗽了几声，匀了气，断断续续地说：“我如果…向人告解…就等于承认…人的赦免…比神的赦免…更有效…我，我们，咳咳！”

        她突然呛住，水从咙里涌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抖。

        墨洛虚弱地替她说了后半句：

        “我们不到。”

        她停了一下，了口气，然后突然提高声音，用尽仅剩的力气喊出来——

        “我们的信仰……只向神，不向人！”

        玛尔达修女和海琳修女面上都变了颜色。海琳修女转过，面对女孩们，双手交叠在前，声音沉下来，像在布。

        “孩子们，引以为戒吧。这是浸信会的罪孽信徒，她们不承认神父和修女有主所托付的权柄，她们不领圣，说那不是主的。她们以为，自己可以直接到主面前去。”

        “异端！”

        没有人敢说话。

        “但主是怜悯的。”她继续说，“所以主没有立刻弃绝她们。主把她们放在这里，叫她们受洗。我们不要恨她们，我们要为她们祷告，求主开她们的眼睛，叫她们看见，离开教会，就没有救恩。”

        “希望主让她们悔改。”

        说完她转，水车重新转动起来，嘎吱，嘎吱，比之前更快。得墨和墨洛又开始沉浮，但这次入水时间比之前长得多。安媞看到得墨的手在铁环里拼命抓，气泡一串串冒上来，出水面时已经呛得说不出话。

        墨洛浸到一半就开始挣扎，转上来的时候她已经了，歪在一边，水从嘴角淌出来，咳嗽声变得又浅又碎，像小猫叫。

        玛尔达修女冷冷说了一句“引以为戒”，就领着女孩们走了。

        越往下走空气更稀薄，更费力气。安媞的还在抖，膝盖发，每抬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后的水车声越来越远，得墨和墨洛的咳嗽声越来越远，但安媞耳朵里嗡嗡的，那些声音像粘在耳上，甩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