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的光芒越來越熾熱，蘇璃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下去，紅褐色短髮間滲出細密的血珠，那是妖血逆的徵兆。但她維持的裂口卻越來越大，永夜蝕域的黑色幕布在那裂口處發出不甘的嗡鳴，邊緣的蝕氣被妖火灼燒得不斷後退。透過裂口，甚至能看見中州城頭那搖搖墜的劍陣與盾牆。

        「走啊！」蘇璃用盡最後的力氣喊，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卻依舊倔強，「我把門打開了，你們快去把那個大黑布撕碎！我撐不了多久的！」

        夜無淵與凌清霜對視一眼，無需言語，兩人同時動了。銀黑印自兩人之間飛起，化為一光纏繞在他們交握的手上，夜無淵的歸墟領域與凌清霜的星辰之力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合，三源合一的氣息化為開路的鋒芒，朝著蘇璃以妖丹為代價撕開的裂口疾馳而去。雲瑤見狀，立刻將琉璃淨瓶的最後一縷淨光打入蘇璃體內，勉強護住她的心脈。

        然而，就在兩人即將衝入裂口的瞬間，天幕之上的黑暗猛然收縮。那隻原本緩慢探出的巨手竟在一息之間跨越了萬里虛空，五指張開，對準了懸浮在半空、氣息已經萎靡的蘇璃。巨手的速度超越了御空與破虛的極限，甚至超越了準帝的感知，唯有那純粹的吞噬法則在虛空中留下一蒼白的軌跡。

        虛妄蝕主的聲音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卻依舊從容。「小狐狸的味，總是這般聒噪。既然急著獻祭，本主便收下這份點心吧。」

        蘇璃甚至來不及回頭，巨手的陰影已將她完全籠罩。她能感覺到體內的妖力、血脈、甚至靈魂都在被強行抽離，妖丹表面的裂紋瞬間擴大，粉色幻域在吞噬法則面前如同薄紙般破碎。劇痛讓她眼前發黑，間湧上腥甜，卻依舊死死維持著印訣，不肯讓裂口閉合。

        「蘇璃！」

        凌清霜的尖叫聲撕裂了碑林的寂靜。那一刻，她識海中那顆本命星辰像是被投入了滾油，猛然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她忘記了星曜共鳴需要以壽元與情感為代價，忘記了雲瑤的警告，也忘記了自己剛剛才癒合的印。她的本能只有一個，不能讓蘇璃死在她面前，不能再讓任何一個將信任交給她的人在黑暗中死去。

        銀白長髮無風狂舞，凌清霜鬆開了與夜無淵交握的手，雙手在前結出與蘇璃相似卻更加古老的印訣。星曜劍印自眉心飛出，不再是劍的形態，而是化為一輪完整的、燃燒的星辰，星辰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的紋，每一紋都在燃燒她的壽元與情感。星曜共鳴，第二次，在永夜中強行發動。

        星光自她體內噴湧而出，不再是溫的銀白，而是帶著決絕的熾白。熾白的星光化為一光，狠狠撞在那隻巨手的手腕處。吞噬法則與星辰法則的碰撞在半空中炸開，沒有巨響，只有法則湮滅時刺耳的尖嘯。巨手的動作出現了一瞬的停滯，手腕處被星光灼燒出一淺淺的焦痕，雖未重創，卻成功讓那吞噬之力出現了紊亂。

        蘇璃的軀自半空墜落，被及時趕到的雲瑤以蓮華接住，但她的氣息已經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妖丹的光芒徹底黯淡，獸耳無力地垂下。凌清霜則懸浮在半空，星辰光的源頭，她的臉色比蘇璃更加蒼白，銀白長髮中竟有幾縷在星光中悄然化為雪白後又寸寸斷裂，飄散在永夜裡。她的嘴角溢出一縷鮮血，鮮血中竟帶著點點星屑，那是本源被過度燃燒的徵兆。她後的星光領域如風中燭火般劇烈搖曳，每一次搖曳都讓她的形晃動一分，卻始終沒有熄滅，頑強地照亮了下方那片被黑暗吞沒的大地。

        夜無淵站在裂口之前，沒有立刻去接住凌清霜，也沒有去追擊那隻暫時停滯的巨手。

        他只是站在那裡，抬頭望著天幕上那隻被星光灼傷的巨手，望著巨手之後那張由黑暗凝成的、帶著無瞳白眸的俊美面孔正緩緩自蝕域中浮現。那張面孔正低頭俯瞰著他，角帶著被螻蟻挑釁後的淡淡笑意。